九月那个风有点大的早晨,刚背起书包走进校门口时,心里还认定隔着一层雾。直到走进那栋高高的教学楼,抬头看到红绿交织的校旗,才突然意识到,今天真是被“军训”这两个字硬生生拐过来的。 相比起隔壁班同学那种“训练如戏”的状态,我站在那儿更像是去送快递的,毕竟平时作业多得让我质疑人生。教官是个大嗓门,专门负责给嗓子“磨”的。
起初我还当作这就是一般/平平的体育课,结局听他喊出“立正”第一个字,我腿肚子就启动转圈,恨不得原地消亡。 那时候地上全是水,滑得不是我们,是教官那双油光发亮的皮鞋。他喊口令像是要把字砸进我的骨头里,每次喊“看齐”,我都能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电流。
那种感觉不忒对劲,就像有人拿着磁铁在旁边吸我一样,明明没用力,如何就有种被拉扯的感觉。
后来想不通了,大约就是那身迷彩服忒贴身了,在大地摩擦半天,确实有点扎人。 这就是军训啊,确实比上战场还累。 最让我受不了的不是站军姿,而是那该死的忒阳。骄阳似火,照在身上热得直冒汗,那种汗不是那种清爽的、洗个澡就会掉下来的汗,而是黏糊糊的,把后背都腌出了盐花的汗。我穿着单薄的 T 恤,两袖一凉,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来,顺着脸颊淌进眼里,涩得让人想哭。风一吹,又像是被汗水腌过的咸菜,呼出的气都是白雾,如何驱不散那热浪。 工夫过得真快,那会儿总认定军训像个小剧场,能坐得住冷板凳;目前才知道,坐得住的是双腿。为了那个大约能练成四指宽的平铺动作,我站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我是别人,早早就打退堂鼓了,毕竟这哪是军训,简直是练人气的过程。但我又不得不承认,这几十分钟里,我学会了如何跟自己的腿进行谈判。 教官是个狠角色。他在操场上转圈圈,嘴里不停重复着“注意姿势,注意精神,注意脸,眼看前方”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,这哪儿是教官,分明是个拿着鞭子的甩手达人。
那鞭子甩出去,我都能感觉到有股劲儿往屁股上抽,但这鞭子又不是为了抽我,只是为了甩出那个“立正”两个字。 最离谱的是练军姿。大量人要么站不直,要么出汗忒多全身湿透。
只有我,站得虎虎生风,别看膝盖有点发抖,但脊梁骨挺得直直的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,为啥别人站得直,我却站得晃?后来才明白,人家是在做广播体操吧,而我是在跟自己的屁股玩捉迷藏。 傍晚时分,教官喊我们解散,大家拖着沉甸甸的步伐往宿舍跑。当看到队友们出于动作不到位被教官“扣”在原地罚站时,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那种羞耻感,就像是被丢到菜市场卖肉,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但看着他们互相嘟囔、互相帮忙的样子,又认定这过程实际上挺搞笑的。
你看,只要你站得直,哪怕别人骂你,你也得把脸别那会儿。
这就是军训的默契,也是所谓的部队作风吧。 走出校园时,夕阳把影子拉得挺长。回望那条通往宿舍的小路,上面还残留着教官的身影,还有我们被晒得黝黑的皮肤。
那时候我突然认定,或许所谓的“苦行僧”,不只是是那种苦行僧。 军训让我们明白了啥叫做坚持。
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坚持,而是哪怕心里喊几百遍“怕”,也要把动作做标准,把双腿站得笔直。
那种坚持,不是为了成为哪位,而是为了证明,哪怕是最一般/平平的高中生,也有本事在烈日下站好十分钟。 回家的路上,路变得不再那么漫长。出于我知道,明天忒阳照常升起,而我,也要像那个在操场上暴晒了一下午的“小忒阳”,哪怕被晒得像个火炉,也要笑着跟教官说一声“立正”,然后持续赶路。 军训虽苦,但也是成长的必修课。
那些流下的汗,那些站直了脊背的脊梁,都将成为我日后记忆里最亮的光,照亮那些曾经想拉倒的念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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