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忒阳毒辣得像个不讲道理的暴君,黏在皮肤上不肯走,连空气都带着被晒脱皮的焦糊味。
那天傍晚,我拖着脚板顺拐着回去,心里头那根压了整整一宿的弦终于松了大半。站操那一夜,忒阳像个铁锤,砸在我背上,我也曾想过,这这辈子是不是都在这边耗着了。 那时候还没想过那么多,只认定教官吼得凶,口号喊得碎,像是一串烂大街的催眠曲。直到那天送菜,那根紧绷的神经才慢慢启动发麻。
看着食堂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同班同学,他们笑得那么灿烂,进食唧唧喳喳,连校服都穿得整规整齐。我缩在角落里,心里嘀咕着:那会儿我总认定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乖的那个,目前才发现,原来大家都是一般/平平人,哪位也没哪位。 最难忘的是最终一米。教官把人群分成几队,慢悠悠地接着走。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脸上的盐渍,发根都痒得了得。队伍到了终点,大家围成一圈,互相喊着号子:“一二一,一二一!”我站在队伍最前面,脚底全是泥,裤脚都湿透了,却看到旁边那个平时最爱嘟囔的家伙,此刻正用毛巾仔细给我擦脸。
那一刻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原来,所谓的兄弟情义,不是嘴上说说,而是在你狼狈的时候,有人递过纸巾,有人帮你调整队形,有人在你累得想拉倒时,默默站在你身后。 那天晚上,我回宿舍的时候,风大得吓人,吹得窗户哐哐乱响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突然认定这所谓的“军训”实际上挺无用的。它没有教会我啥真理,也没让我学会啥技能,它只是让我在地面上跑了两千多步,摔了无数次跟斗。我们穿着同样的迷彩服,吃着同样的泡面,经历着一模一样的痛苦。
要是非要给这段日子找个意义,大约就是吧,明白了啥叫做“风雨同舟”,明白了啥叫做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”。 后来,我也学着不嘟囔了。下雨天,我会默默把书包往肩上搬;冷风刮过,我会下意识地把外套裹紧。
那会儿认定硬撑是丢脸的事,目前发现,能扛住这点苦,本身就是本事。 如今想了想,军训的日子别看苦,但也没那么难熬。它像是一场漫长的修行,别看过程枯燥单调,就连让人想中途拉倒,但走完之后,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它让我学会了在暴雨中握紧拳头,在寒风里挺直脊梁。 日子匆匆,转眼就要散了。
那些在操场上流下的汗水、在走廊里摔过跤的委屈、在深夜里独自熬着的孤独,都会化成回忆,藏在心底最软乎的地方。我不再嘟囔风大、雨急、路滑,出于我知道,这一路走来,早就把自己锻炼得充足强大。未来的路还挺长,或许还会遇到比军训更难的挑战,但只要想起那天那个默默给我擦汗的人,想起那双在泥水里站直了腰杆的腿,我就知道自己能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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