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荣昌县那破旧的窑洞里,老黄把那只破水壶里的水熬得滚开,汤底白得像雪,浮着几片红枣。我看着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,突然认定这日子,比任何国家大事都沉甸甸,比任何小说情节都真。 那是个没有硝烟的年代,可是地里的庄稼,人的命运,却像那锅汤一样,煮得清清楚楚,也烂得支离破碎。老黄是初来乍到的,他只想找点活干,哪怕是一声吆喝,也能换来几块的挂面钱。
那时候的火车站,不像目前如此拥挤乱套,旅客们走得稀稀疏疏。老黄背着个破草包,里面揣着个铁盒子,里头装的是他攒了半辈子想给媳妇儿买通票的钱。他说:“娃儿,你都数遍了所有的饭钱,还是不中,咱俩得结一次婚。”这话听起来有些滑稽,就连带着点目前的酸味,但那个年代的人,往往把“结”这个字刻在骨头缝里。 我印象最深的是老黄做寿宴的事。
那时候的寿宴,不讲究排场,讲究的是“热乎”。小刘家来了,可小刘那小媳妇刚怀孕不久,里外没人管,小刘小媳妇成了家里的小透明。老黄为了招待客人,提着几个大红枣去给小刘家那媳妇买。
这红枣,不是去超市买的,是跟那老货郎讨来的,每一斤都是贴着价钱,硬是要煎得焦黄,想留住那点灵魂。老黄跟那卖红枣的老头儿说了半天价钱,最终还得是我跟老黄去付钱。
那老头儿看着满地的红枣,骂道:“穷得连个穷字都看不出来!”这骂声里,倒不是那种凶狠的恨,而是那种苦得发慌的无奈。哪位让他们穷呢?哪位让他们不饿呢?老黄一边干活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俩凑合过吧,命是命,钱是钱,咱不能让那孩子饿着。” 那时候的人,讲话真没一句假话。老人家的话,比目前的新闻联播都直白。他喊我进食,我就得去;他让我干活,我就得干;他看我不顺眼,我就得忍着。
这种“顺从”,不是出于奴性,而是源于一种深深的绝望。
你看那辆破车,铁皮都锈透了,像块废铁。可就是这辆车,载着我和老黄,从黄土坡上颠到了黄河边上。
那些日子,连个避雷针都没有,风一吹,身子骨就像那车上的铁皮一样,吱呀呀地响,晃得人想吐。 记得有个冬天,我们俩在星星峡子干活,那冷啊,简直比目前的零下五十度还冷。风像是在刀子一样,刮在脸上,生疼。老黄冻得哈欠连连,但他还得踩着铁锹往前挪。有一次,我想着回去住几天,就跟老黄说:“咱还是回窑洞住吧,冻死我是不划算的。”老黄务必得去干活,他说:“娃儿,咱不能当逃兵。
这地里的庄稼,要是看不上咱们,那哪位还要看?你娘呢?你娘刚把你当个宝似的抱大,目前咋样了?”这话听着让人心酸,可又透着股子狠劲。
实际上,老黄是在用自己的命,去赌那一点点可能。 到了那个年代,你会发现,命运的齿轮转得挺快,又挺快反方向地磨。老黄把那个铁盒子里的钱,全给了小刘家那媳妇,说是给她买嫁妆。可结局呢?那媳妇生下了一个男孩,取名“兴海”。
后来兴海长大了,在学校里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,成了村里出类拔萃的读书郎。可后来兴海没考上,要么考上了,又回到了老黄身边。
那时候的老黄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那窑洞的砖缝一样深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,亮得吓人。他看着兴海,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,又慢慢被现实的凉意吞没。 这大约就是那个年代最残酷的地方吧。它让你信任生活的艰辛,却又让你不敢轻易停下脚步。
你看那老黄牛,它爬了五十年高原,终于到了产驹的时候。它累得喘粗气,但它还是要下地干活。它把这一生的心血,都化作了那口锅里翻滚的汤。汤味咸淡,最终还得看自己喝不喝得下去。 目前回想起来,那些日子别看苦,但似乎比目前省事。目前的我们,坐在空调房里,喝着泡面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,总认定日子过得挺滋润。可老黄他们,吃着豆子,喝着咸汤,心里装着的却是整个民族的悲欢离合。他们的每一个动作,都是对命运的抗争与妥协。他们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,却还要一步一步走下去。 这不就是咱们中国人的底色吗?平凡,却伟大;卑微,却坚韧。老黄那破草包,那口老水壶,还有那锅熬得焦黄的枣子汤,装满了那个时代最真的灵魂。它告诉我们,甭管身处何种境遇,只要还在不停地跑,还在努力地活着,就从未真正暂停过奔跑。 那天黄昏,夕阳把窑洞的影子拉得老长,老黄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满是累得慌,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。他说:“娃儿,赶明儿咱就一起走,不,是咱俩一起走这趟黄路。”我点点头。
实际上,哪位也没走黄路,路是老天爷给的,我们只是被生活推着走。但既然在路上,那就索性就笑着走吧。
哪怕前面是悬崖,哪怕脚下是深渊,只要心里还装着那口热气腾腾的汤,那个平凡的世界,就注定不会荒芜。 或许,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,在平凡中寻得的不凡。
不追求惊天动地,只求在这滚滚红尘里,能过得起日,熬得下去夜。
这,就是咱们中国人,骨子里的那股劲儿。


相关标签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