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秋天一直来得特别急，风一吹，那层黄灰色的卷土就沉甸甸地压下来，像是要把所有的路都埋进土里。祥子那时候正忙着三起三落，把那辆 Ox 拉车的脾气像是个倔驴，踩在脚底下也不肯松手。
这车不是铁打的，是杨四爷那家子砸的，人心里的傲气也能坐进钢铁里。祥子认定，只要自己把车拉好，做一个老实人，那就是这世上最光宗耀祖的事。他总认定老天爷跟他开玩笑，老天爷给了一辆车，让他认定这是自己的东西，可没过两天，那车就被他打了个半截，最终变成了一堆废铁。 他最恨的不是那车坏了，而是他认定自己是个空壳子。
这城里到处是穷苦人，拉车、挑担、卖力气，哪位还没着没落？唯独祥子不中，他忒想当自己，可这身体里到底有没有那个“祥子”？他认定自己是个笑话。
这笑话里，连那辆破车都敢嘲笑他，说他配不上这所谓的体面。
后来他扔了那车，扔了那份自尊，扔了那个“我”。
那天晚上他在胡同口哭了，眼泪混着灰尘，把喉咙都堵住了。他哭完了，又认定这命忒硬，硬到连哭都带着一股子死气，硬到连活着都认定像个鬼。 后来他进了大杂院，住在刘四爷那底下。刘四爷是个混账货，凶得像头老虎，讲话能劈开花朵。他嫌祥子不懂事，嫌祥子忒老实，嫌祥子那辆车拉那么重，累得半死。刘四爷根本不认定祥子是个畜生，他认定祥子是个“玩意儿”，是种草一样，吃个草，排个屎，就完了。祥子也挺怕这个刘四爷，怕他哪天突然把饭端上来，把祥子骂一顿，再把他扔出去。他们俩哪位也不服哪位，哪位也不爱哪位，就像两只在冰地里打滚的狼，撞在一起也不喊疼，各自退回各自的洞穴。 那时候老环境变了，新文化像刀子一样快，把旧的脸皮都刮了。祥子启动认定，这世道人心比那车还凉，比那马还横。他曾经那么信任“个人奋斗”，当作只要自己肯吃苦，肯拉车，就能在城里做个有头有脸的公民。可现实是，这城里的人，哪位不想争口气，哪位不想过上好日子？祥子也想，他拉车是为了娶媳妇，是为了给虎妞买花，是为了给小福子攒钱。可虎妞生了一个儿子，祥子认定这儿子像是个累赘，还得受罪；小福子呢？小福子才是那个确实祥子啊，她在车上拉过风，她当作只要自己还活着，就能换个地方，还能再拉一次车。可小福子在煤油灯下死了，死得那惨，死得那悲凉，把她那全是希望的脊梁骨，给砍断了。 祥子死了，死得那快，死得那利落。他仿佛一辈子醒不过来，仿佛那辆破车还在那儿等着他。他总认定，他还没死透，还没彻底黑下去。他想去拉车，想去买新车，想去找个新东西，可那希望就像那风，吹到脸上，如何都抓不住。他看着别人，看到别人老婆孩子热炕头，看到别人穿得干干净利落净，他心里那把火就灭了。他认定自己就是个陈年烂账，一算就疼。 后来他上了“大杂院”，又发现了刘四爷。刘四爷依然不改他那张脸，依然凶得像头狮子。祥子认定，这世道真有鬼，既然人跟人过不去，那就不怕了。他对着那狮子吼，吼得嗓子都哑了，吼得眼泪都流干了。他终于明白，他这命，就是个笑话。
这笑话里，连那辆破车都敢嘲笑他，说他配不上这所谓的体面。他就像那烂泥里的一根草，被人踩了，被人碾了，没人管，就连没人看。 他看着那车，看着那车上的尘土，看着那车上的锈迹，突然认定，这车是他的，他的命也是他的。他就像那车，甭管如何拉，总会停下来，总会坏掉，总会给人家瞧不起。他终于明白，这城里的人，哪位不都是把自己当牛当马活着的？祥子也一样，他把自己当祥子活着的。可这祥子，终究是死了。死了，连个影子都不剩。 后来，他确实在那大杂院里，窝在那红砖头底下，像头困兽。他看着外面，看着那车，看着那车上的尘土，看着那车上的锈迹，看着那车上的风。他终于明白，这世道，真没人爱了。没人爱他，没人看他的笑话，没人听他讲话。他就像那车，甭管如何拉，总会停下来，总会坏掉，总会给人家瞧不起。 他终于明白，这命，就是个笑话。
这笑话里，连那辆破车都敢嘲笑他，说他配不上这所谓的体面。他就像那烂泥里的一根草，被人踩了，被人碾了，没人管，就连没人看。他看着那车，看着那车上的尘土，看着那车上的锈迹，看着那车上的风。他终于明白，这车是他的，他的命也是他的。他就像那车，甭管如何拉，总会停下来，总会坏掉，总会给人家瞧不起。 他终于明白，这世道，真没人爱了。没人爱他，没人看他的笑话，没人听他讲话。他就像那车，甭管如何拉，总会停下来，总会坏掉，总会给人家瞧不起。 他看着那车，看着那车上的尘土，看着那车上的锈迹，看着那车上的风。他终于明白，这命，就是个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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