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望的荒原 祥子那辆被贴满大红标牌的“三圆”大车,如今早就被扔到了大杂院最尽头那个漏风的角落里,连个风雨都不怕了。当年他那么拼命,就是为了那辆车,可如今这车却成了他心头最痛的疤。透过那薄薄的车罩,能看到车轴上那颗早已生锈的销子,它像极了祥子整个人,在命运那看不见的重压下,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 那时候我认定,只要我真正努力,只要我把车拉回来,我就能遇见那个白富美,就能买上一套归于自己的房子,就能在冬天里穿上新棉袄而不发抖。
那种笃定,像是一根扎在心上的针,越扎越疼。
那时候的祥子,眼里是有光的,那是归于他的光。
直到后来,他会那样低眉顺眼地走在路上,嘴里叼着旱烟,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锐气,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妥协和绝望。他当作只要自己够努力,日子就一定能越过越好,可现实却是,他越努力,脚下的路反而越窄,背后的墙越厚。 老张家的新规矩,像是一道无形的墙,把祥子那仅剩的尊严一点点凿穿。
那会儿他在车厂里,哪怕多挣一点钱,只要肯听话,就能混个安稳的工钱。可这份安稳,换来的却是他名字里多出的“二”字,是他那辆车的“二”运。他第一次当上“二车夫”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,可落地之后,却像踩进了泥里,再也拔不出来。他习惯了这种被生活推着走的感觉,认定只要不惹事,日子就能过得去,可后来发现,只要一惹事,可能就是命都没了。 “我到底做错了啥?”祥子坐在床上,看着手里那叠刚数出来的工钱,问着自己。
那钱不多,只够换一顿饱饭,可对于他来说,这钱却成了他多年来最贵得吓人的买票钱。他不敢去医院,出于怕医生多讲话,怕人家看他可怜的样子;他不敢去上班,出于怕老板多指手画脚。他宁愿在烂泥里打滚,也不愿去那光鲜亮丽的医院门口。他当作只要自己够傻、够老实,就能混个温饱,就能把日子过成他想要的样子。可他不知道,他的“老实”在周朴园那帮人眼里,就是最大的软弱,就是最大的可乘之机。 车厂那边,那些老混子们哪位不知道祥子那辆车被贴了“三圆”?他们是用金银果子钱贴上去的,可他却认定那是侮辱。他认定自己是个骗子,是那个给他贴标签的人,而不是他自己。
这种被误解的感觉,比啥官刑都难受。
后来,他终于还是去到了医院,可这次,他再也没有从医生手里拿到过钱。
那一瞬间,他认定自己像个笑话,像个等着被嘲笑的傻子。 “祥子,你的车呢?”医生问。 “我……我丢了。” “丢了?”医生摇摇头,“那是你的命车的命,你丢了命,车就保不住了。” 祥子不讲话,只是低着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么拼命拉车的样子,想起那辆新车,想起那个白富美的名字。可目前,一切都变了。他一步步往后退,退到生命的尽头,连最终一口温暖也守不住。 我也曾来气过,恨过这世道,恨过这命运。可后来我意识到,祥子的悲剧,不只是是一个个人的悲剧,更像是一个时代的缩影。
那个时代的人,都在拼命地向前跑,都想占有点啥,都想把日子过得亮堂堂的。可他们忘了,人生不是百米冲刺,非要赶着去终点。
有时候,停下来是为了重新出发,是为了看清脚下的路。 祥子最终的结局,并不是死在车站那辆破车前,而是死在医院那张冰冷的床上。他当作只要自己够努力,就能找到归于自己的幸福。可现实是,幸福压根儿不是靠努力就能轻易拿到的,它更像是藏在深柜里的古董,平时看不见,等到有人真正想要它的时候,才发现根本找不到了。 目前回想起来,那时的祥子,实际上是最可怜的人。他为了一个虚幻的梦想,把自己逼进了绝境。他当作只要自己够智慧,就能把一切搞明白,可事实恰恰反之,他越智慧,就越看不清自己的路。他就像那辆被贴了大红标牌的“三圆”大车,明明是个好车,被贴了个假牌,还在大闹市里最显眼的位置,等着被哪位取笑,等着被哪位抛弃。 这世间的道理,有时候真不好说。
或许,我们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去探寻那个名为“幸福”的谜底。而答案往往不在终点,而在中间。祥子要是还能再活几年,或许还能再拉一次车,或许还能跟那个白富美说一声“你好”,或许还能过上他想要的日子。可可惜啊,老天爷还没来得及给他这个机会,他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 站在今天回望,我突然认定,或许生活就是这样,容不得那么多遗憾。我们拼命奔跑,当作终点是幸福,可有时候,幸福早已在起跑线之外,成了我们要去追逐的梦。而祥子,就像是一根断裂的线,被扯得再紧,也一辈子扯不断。他的一生,就是一场关于欲望的荒原,我们在上面行走,却一直走不到尽头。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,吹得院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那个叫祥子的名字呜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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