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术集训的日子,说实话,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、闷热的地下车库里,你不仅要把颜料挤出来,还得想办法把车皮给“挤”上去。 刚进集训营那会儿,我是不信这个邪的。
看隔壁班的那些大画家,画一只苍蝇都透着股子神韵,我的画就是平白,画的时候嘴里还蹦出个“构图要严谨”、“用色要统一”。
这逻辑忒乱了。
后来我才明白,构图不是数学题的答案,是导演给舞台的光影安排,而用色不是调色盘上的等式,是画家在光影里找到的那件最合身的外套。 记得第一次临摹那幅《星空》,老师让我们用一种叫“黄金分割”的规律来找画面重心。
那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公式,非要找个坐标轴才能算准哪儿该放光,哪儿该放暗。
可是当铅笔画到一半,发现那条线歪了,我就启动在那儿画歪。
后来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别算坐标了,画到心里去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懂了,数理化是逻辑的骨架,但艺术是情绪的肌肉,你让肌肉去计算骨架,那叫尴尬。 最让我难忘的,是那次户外写生。忒阳下山了,天空变成了那种浓郁的紫罗兰色,云朵像被打翻的颜料桶。我拿着画板站在山脚下,想把这瞬间的心情“凝固”下来,摆出那种“夕阳无限好”的高大上姿势。结局模特是个刚搬完货的货车司机,正喘着粗气往车上塞货。我脑子一热,一心想着“抓住光”,便拼命往他脸上打光,结局把他那件工装裤都照得发白,整个人像个刚出锅的白开水包子,连个五官轮廓都没立住。最终我急得满头大汗,只能找个树荫角落,给自己找补,调整呼吸,最终才勉强凑出一个“人在画里”的相。
那一刻我明白,所谓的写生,不是去当模特,而是去成为那个能看懂别人、并把别人的情绪转化成画面的自己。 还有那次色彩对峙,简直是美术生的“夺命连环拷问”。我们被老师交给一群色彩冲突极大的模特——比如一袭红裙配一抹夕阳的蓝,要么一身黑配着个刺眼的黄。
那一刻,我的脑海里全是牛顿力学,如何平衡?
如何调和?
如何让那个红不红?
如何让那个蓝不蓝?我恨不得把颜料倒进嘴里,把画笔全体吞了,要么干脆直接找画家老师去我家拿颜料,我付钱让师傅把衣服卸了。 结局,当老师指着那幅画问:“你认定哪儿最‘对’了?”我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个道理。最终老师告诉我们:“你在找对错,而美在‘不协调’里。”那一刻我才惊觉,所谓的和谐,不是把所有颜色都调成同一个温暖的颜色,而是准冲突,就连享受冲突,让那些不合时宜的色彩在特定的光影里,辩论出了道理。 实际上,美术集训的本质,压根儿都不是教你如何画得像,而是教你如何“看”。
那会儿我总当作画好一幅画就要去博物馆里搬那些画,眼神要像探照灯一样扫视。
后来我才知道,你在画室里盯着墙上的画看,你就输了。真正的眼,是在生活里看人的眼神,是在烟火气里看生活的眼。 那些画室里的大小半年,你面对的是一群又臭又硬的颜料,是一辈子做不完的线稿,是无数次被扫却从不擦掉的炭条,还有那种“今天画完,明天可能接到下一张大单”的焦虑。但好在,你也在这过程中,把那些曾经让你认定“忒复杂、忒累”的东西,一点点揉碎了,变成了你手里最光滑的油画棒,变成了你笔下最自信的一笔。 目前回想,那些认定画不好、认定画不像的焦头烂额的日子,实际上都是你艺术感的入场券。你不是在模仿大师,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去解构世界,然后重新拼贴。 美术这条路,没有终点,只有不断变坏又不断变好的过程。别恐惧那些错,出于错往往藏着最真的逻辑;别恐惧那些乱,那是心在讲话。当你不再执着于“看起来像不像”,而是启动享受“我认定如何样”的时候,你就已经超越了那个站在起跑线的一般/平平美术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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