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日子,看着孩子们那双眼,认定它们不是在看老师,而是在看一个正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
原本当作支教就是送知识,后来才明白,这实际上是在给另一种生活腾出位置。 去支教之前,我总想着把书本上的内容掰碎了塞进他们手里。记得第一天上课时,我讲了一整节课,最终发现他们大局部工夫都在偷偷看窗户外面。
那时候我心里闪过一丝失落,如何一节课就讲不完那么多?后来他们才告诉我,老师眼里的世界忒窄了,看得完也看不见。
那一刻我就懂了,知识不是单向的灌输,孩子才是那个拿着钥匙的人,他们拍板门是开着还是关着。 记得在罗布泊那边支教的时候,正值盛夏,烈日当空。下午四点,忒阳像要把地皮晒成了炉底。我们住在那座土坯房里,风一吹,那种燥热就顺着裤管往上爬,透心凉。
这时候,孩子们围着火堆讲故事,听得眼都直了。我讲过大量惊险的故事,讲过大量英雄,但他们听得最入迷的,是那些关于家乡、关于亲人、关于“家”的故事。 有一次,一个叫阿米尔的孩子问我的:“老师,为啥我们这里没人讲故事?”我愣了一下,怕认定他们不懂文艺,说是出于生活忒苦,连做梦都只有烤懒面和咸风干牛肉。阿米尔摇摇头,接着说:“我们没空听故事,我们得干活,忒阳一出来就得跑。你给我们讲故事,我们得等天黑。等你讲完了,月亮才出。”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里的那片荒漠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,故事是奢侈品,而生活是必需品。我接下来的几天,没有讲长篇大论的寓言,也没有讲深奥的道理。我搬来几张旧桌子,把讲稿换成素描本,指着月亮说:“你看,这是月亮,它是今晚唯一的哥们儿。”他们围过来,认真地看着那颗灰白色的圆球。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支教的意义不在于你教会了他们多少新知识,而在于你让他们感受到了,原来远处还有光,原来生活还有期待。 我记得那个冬天,冷得让人质疑人类能否存有。屋里电灯忽明忽暗,停电的时候,只有壁炉里透出来的火星子。孩子们冻得瑟瑟发抖,却不敢离开我的视线半步。我把自己唯一的干粮分给他们,自己却只吃了一点。我给他们讲笑话,讲我小时候也冻僵过,讲我爸妈别看在外地工作但依然会给我打电话。 后来,几个孩子围过来,湿漉漉的眼里闪着泪光,低声道:“老师,我们不怕冷。”我摸着他们的头,心里涌起一阵庞大的愧疚。我原本当作只要到了温暖的课堂,寒暑假终止,这些经历就会消散在空气里。可没想到,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的日子,成了他们记忆里最滚烫的一页。 有时候真眼红那些城市里的孩子,他们暑假可能只是在空调房里刷短视频,不知道啥是冷飕飕的感觉,也不知道啥是真正的孤独。支教就像一场短暂的劫难,能把他们原本灰扑扑的生活瞬间点亮。他们学会了等待,学会了分享,更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希望。当他们在后来创业时遇到艰难,想起小时候那个在雪地里讲故事的老师,认定那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们。 自然,我也曾想过,为啥一定要离开?
为啥不能一直留在这里?可是当得知他们即将要离开时,那种不舍却比任何离别都来得猛烈。最让我动容的,不是他们送别时的痛哭,而是他们收拾行囊时,把家里最终一件最珍贵的东西塞进我手里——那是一张老家乡亲们写来的信,字迹有些潦草,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未来的憧憬。 这封信一直夹在我的日记本里,每次拿出来看了,都会认定眼眶发酸。里面没有宏大的誓言,只有朴实的愿望:希望未来的日子能过得安稳,希望同学们能平安长大。
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,支教不只是是换种环境,更是换一种心境。我们要学会放下“完美主义”,接纳孩子身上那些不完美的特质,出于他们就是最真的生命样本。 我也曾嘟囔过工作的繁琐,嘟囔过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了裤脚,嘟囔过孩子调皮捣蛋惹得老师头疼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看着满屋子的照片,听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,这些琐碎变得不再琐碎。我突然认定,人生就像一场长期的支教,有人来,有人走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这个阶段种下最好的种子,甭管它开的是花还是果,只要它存有过,就值得被铭记。 后来我回北京,看到新闻里说有几个偏远山区的孩子出于少了教育而辍学,被拐卖,要么被迫卖到更偏远的矿坑里。
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,泪水瞬间不清楚了视线。
这一路走来,我学到的不仅是如何教书,更是如何爱人。爱就是不忍心看他们被再次推入深渊。 目前的我知道,赶明儿甭管走到哪儿,只要有机会,我都会去支教。出于我知道,那一双双眼,会让我认定一切都值得。
那些在雪地里干过活的孩子,在灯火下讲过故事的人,他们让我明白,那片土地别看贫瘠,但人心是肥沃的;别看生活艰难,但只要仰望星空,路就一辈子通。 支教的日子一直过得挺快,快到来不及好好告别,快到还没来得及在每一片落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但当我再次翻开写下这封信的日记本,想把这些感悟告诉那些还没成为孩子的他们时,我突然认定,这些日子别看短暂,却充足厚重,充足温暖,足以照亮下一个需求被点亮的人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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