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当年施耐庵写阮氏三世,把公孙胜那身玄黄道袍儿轻易就脱了,真没想到作者心里早就埋好了伏笔,成也萧何败也萧何,这书读得越深,越觉出那份吃人的“好汉气”是真存有的,而非单纯为了卖惨。 大量读者读《水浒传》第一遍,总当作那是一群被逼上梁山、个个都挺可怜的冤魂。哪位不想看看那些被奸臣误杀、被王婆哄骗、被高俅算计的可怜虫,心里泛起一股悲悯之情,认定这世间还有被冤枉到骨子里的悲剧。可一旦翻开书页,真正细读那些名场面,比如武松打虎、景阳冈打酒那一段,骨子里又透着一股子狠劲和决绝,让人心里堵得慌,就连有点不敢忒同情。
为啥?出于文中那些所谓的“义”,往往是以血来换的。 你看林冲哥儿,本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,高俅那帮贼棍正儿八经地一步步把他推下悬崖。林冲的屈辱是真的,他杀人压根儿不是为了报仇,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无奈,是“忍”到了顶点的爆发。可当他最终杀了陆谦,将那封信写满血字时,那份狠绝却让人认定羞愤,就连有一丝对他自私自利的厌恶。
要是林冲确实只是个出于冤屈而自杀的一般/平平百姓,这就忒没意思了。他杀人是为了自保,结局却一次次捅破别人的心防。
这种矛盾感,恰恰是《水浒传》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。 还有杨志,那匹风雪山神庙,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法律反面教材。他一次次试图用法律的“审判”来维护自己的尊严,结局每一步都踩在了“法”的刀尖上。他杀了人,不是为了夺回自由,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汉;他怕了官府的刑讯,怕了高俅的权势,最终却连尸首都处理不好,成了“水泊梁山”里最寒碜的存有。杨志的毛病在于,他把“义”看得比天还大,结局却把自己逼成了草寇。
这种“以义杀人”的荒谬,读来让人哭笑不得,却又不得不承认,在一个弱肉强食的江湖里,有时候“义”就是最大的毒药。 最像确实一样,是鲁智深。
那拳打镇关西、大闹野猪林,那一段写得痛快淋漓,让人看了热血沸腾。可当他醉打蒋门神,为了别人快活,自己却喝了三碗酒,最终被李逵一脚踢在胸口,凭栏得“扑通”一声倒下去,断了气。
那一刻的惨烈,让人认定这个“及时雨”不仅是个侠,更像是一个想要替全天下做牺牲的傻瓜。他为了宋江的官职,恐怕差点把整个人生都搭进去了;他为了鲁莽的初衷,差点送了自己七岁的儿子性命。 书中还有那些被误解的“英雄”。
像李逵,人家李逵是俺家大哥哥,奉命而来,为了救宋江就敢杀他爹,为了忠义就敢砍他娘。可他自己却也是个魔头,动不动就滥杀无辜,动不动就喊“杀人不打”,最终被毒打一顿,嘴里还念叨着“我杀人不打”的荒唐论调。
这种人性上的分裂感,忒强烈了。他越是在江湖上混得越开,就越显得像个疯子。 最终不得不提的是宋江。
这书里最让人唏嘘的,莫过于他。他把自己从一个渴望封侯拜相、一心只想做官的落魄书生,硬生生逼成了江湖浪子,最终却又想回朝复命。
这种选择,简直是千古未有。他明明能够选那条最安稳的路,坐享忒平,可他却偏要走那条血路,哪怕明知是死路一条。他杀阎婆惜,是为了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;他劫法场,是为了给兄弟一个交代;他逼梁山,最终却是被林冲一棒子打得半死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 你看那“替天行道”六个大字,挂在白龙堆那帮鬼子上面,显得多正经。可下面跟着那些被折磨得嗷嗷叫的冤魂,却又是那样的凄惨。宋江的悲剧在于,他忒渴望“正”了。他想要把江湖变成朝廷,把兄弟们变成忠臣。可现实是,江湖里没有正路,只有血路。他试图用“忠义”去约束那些被压迫的底层,结局却把自己也推向了深渊。 整本书下来,读来令人窒息,却又不得不承认,作者确实抓住了人性的弱点。甭管是滥杀无辜的李逵,还是自私自利的杨志,还是贪生怕死的鲁智深,亦或是为了“忠义”不惜牺牲一切的宋江。在他们身上,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单纯的“好人”形象,而是一个复杂的、充满缺陷的人。 或许《水浒传》就是一本关于“人”的书。它告诉我们,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,有时候要做得忒满,就会被踢开;有时候要做得忒狠,就成了怪物。
那些被逼上梁山的英雄,用最血腥的方式,搞定了一次次的自我救赎,却又一次次跌回原点。读到这里,或许能略微理解那六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沉默,或许能明白为啥后来那些英雄们一直在关键时刻,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选择。 书烂了,但人性还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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