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语文课,听起来像是个庞大的招引,要么说是个庞大的陷阱。它并不像初中那样,主要任务是帮你把课本里那些死板的知识点嚼烂吃透,让你考试时能连起来答对。到了高中,语言变得贵了,语气变得深了,那些只有极少数精英才有资格触碰的词汇,像贵得吓人的古钱币一样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好,就连能够说,它才是语文真正的“根”。 刚接触高中语文时,我一直认定日子过得慢,仿佛要在那里盘桓许久才能毕业。
那时候总当作那就是个门槛,跨过这道门,后续的台阶就自可是然地好了。
好在后来慢慢摸到门后的感觉,才发现那里实际上并不空旷。
那里站着的是无数标榜着“博古通今”、“学富五车”的专家学者,他们把语文讲得像是在讲历史,把逻辑讲得像是在看风水。 记得有一篇关于苏轼的文章,老师在讲他写“明月几时有”时,用了一大段关于苏轼一生起伏的叙事史,把他在乌台诗案的恐惧、黄州雨夜的孤寂、密州夜雨里的豁达,都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那一刻,我确实被带入了那个时代,认定语文不只是是几个字的堆砌。
可是当老师启动讲“知人论世”这个概念时,我就有些懵了。
原来,老师讲完一个时代,接下来要讲的就是“知人论世”这四个字。他一边讲苏轼,一边像个做铺垫的人一样,说“知人论世”是理解文学的关键,苏轼的情况就是典型的“知人论世”。 最离谱的是那堂课。老师讲完理论,直接问了我一个难题:“要是让你以苏轼的心态去写一首词,你会写啥?”全班鸦雀无声,连那个平时最活跃的男生都难得开口。
那一片死寂,让我认定语文课仿佛变成了一个庞大的考场,大家只能把笔藏好,心里默念着那些华丽的辞藻和深邃的理论,生怕自己掉进那个陷阱。 后来,我意识到这种教学方式实际上挺悬的。它忒好办把人“驯”成了分析的行尸走肉。
只要学好了如何把文章拆解得方正、严谨,如何把作者的背景考究得面面俱到,是不是就能在任何文学作品面前都高不可攀?可现实是,真正的文学是鲜活的,是带着体温的。苏轼的《定风波》之故此动人,是出于那一刻他避开了风波,并不是出于他在政治斗争里瑟瑟发抖,更不是出于他刻意要写出一种“知人论世”的宏大叙事。它只是他一个人在雨夜里的偶然流露,像一滴水落在石头上,溅起的水花,并不完美,也不包含啥深刻的哲学。 我们忒好办被那种“教科书式”的粗暴美学给绑架了。
那种美学讲究的是逻辑闭环,讲究的是所有的元素都务必找到意义,所有的不清楚都要被解释清楚。可真正的好文章,恰恰是不那么完美的。它准有情绪,准有伤痕,准有点不通顺。就像那篇《定风波》,前面写“莫听穿林打叶声”,后面写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,中间缺了点啥。
这缺的是人生的真,是生活里那些无法被轻易解释的狼狈和无奈。 便,我启动在那些看似荒谬的地方找感觉。我不再执着于把每一个典故都解释通,不再死磕那些所谓的“写作套路”。我启动尝试去读那些没有被精心修饰过的文字,去读那些可能有语病、逻辑混乱,但情感却无比真挚的片段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迷宫里迷路,但当你终于看到出口时,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你预想中的华丽,反而是一片赤裸的、带着痛感的黄土。 高中语文的难,实际上不在于背了多少课文,而在于你是否愿意在那些看似不伦不类的地方停下来,静静地看看。它不是在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分析者,而是在提醒我们:人都是 messy 的,语言也是 messy 的。我们不需求把所有东西都变得方正、严谨,我们只需求准自己有遗憾,准自己有情绪,准自己只是一颗在风雨中间或颤抖的草籽。 目前的我,肯定不会再提那节课了。出于我发现,原来语文教的不是“知人论世”这种死板的理论,而是如何在平凡的日子里,依然有勇气抬头看看月亮。它不要求你成为那个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人,它只是希望你甭管在啥境遇下,都能保留一份对世界的温柔和敏感。 这或许就是高中语文的最高境界吧。它不教你如何把文章做得像个论文,也不教你如何把听众哄得快乐,它只是告诉你,只要你还活着,只要你还在读,你就一辈子拥有解读世界的本事。
这种本事,不需求任何特定的背景,不需求过多的知识储备。
哪怕你只是像那篇《定风波》里的那个一般/平平人一样,在雨中打伞,在风雨中行走,只要你还站在地上,你就拥有了归于自己的那一份诗意。 这就是高中语文给我的最终一点感悟。它不是一场盛大的演出,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慢慢明白,所谓的“高深”,不过是看透了生活的复杂,却依然选择热爱生活的那份笃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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