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一整天满脑子都是那群双手叠在一起的人。
看到他们捧着热腾腾的饭菜,热气腾腾往上冒,鼻子忍不住一痒,眼眶就有点发酸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替我喊疼,我忍不住鼻子一酸,忍不住想哭。 我在大学最自由的年纪,实际上学坏了。出于认定世界挺大,能去的地方忒远了,能读的书忒多,能认识的人忒多了,认定只有躺在宿舍床上才是保险的,只有吃饱穿暖才是正经事。
故此我躲在家里,躲在新闻里,躲在那些“没有”里,用那套还没看够的大人逻辑去衡量自己,总认定只要我不犯错,我就行了。 后来我去了学校,去了那个所谓的“社会”。
确实,那时候我挺傻的。当作去实践就是去当“喂饭人”,去给那些拿着几百块钱的人吃,去帮他们倒垃圾,去听他们嘟囔啥房贷还不起,啥生活没保障。我当作这就是“社会实践”的全体,当作那就是我在社会上的真写照。 结局现实给我上了一课。 那天中午,我拿着菜单去食堂排队。一个阿姨正在给需求帮助的人发饭,她手里拿着饭盒,另一只手拿着电话,手机屏幕亮起,是她的父母。她接了电话,声音挺轻,但我知道那是家里那个慌张又委屈的声音。她放下手机,把饭盒递给我,笑了笑说:“孩子,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忙。”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,我那些所谓的“独立”,那些被我认定完美的“懂事”,原来在庞大的落差面前,简直就是笑话。 再后来,我跟着老师跑了几家店。他们不是那种专门做公益的机构,而是一般/平平的超市、餐厅。他们拿着扫码枪,对着那些手里攥着现金的人。
那些人的眼神清澈而平静,像是被生活打磨过的一层釉色,再经不起一点粗暴的推搡。我站在人群里,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推搡、被抢、被驱赶,我就连能感觉到那种被剥夺的保险感。 我想起之前在学校里那些所谓的“统计调研”。老师说,要去采访那些“弱势群体”,要记录他们的故事,要分析他们的困境,要给出一个个体的解决方案。我带着笔记本,每到一个点,都要记录数据,记录访谈人数,记录他们的收入、学历、家庭情况。 结局呢?我回去一算账,整个调研周期,我花的工夫比他们花在饭桌上还多。我的记录表,比他们存的钱还厚。我自当作是在做宏观的研究,实际上我只是在做一场场没有意义的表演。我对着菜单问“如何吃”,对着阿姨问“缺不缺钱”,对着那些被施舍的人问“为啥如此累”,我自己却在那儿,像个被操控的木偶,微笑着递上一根签子,假装成我在理解他们的难处。 最讽刺的是,当我确实站在人群里,面对那些被随意推搡的人时,我脑子里自动生成的“同情”瞬间变成了“厌恶”。我认定这些人狼狈、不配、就连有点脏。我就连想拉开了距离,假装自己是个冷眼旁观的科学家。 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。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,看着那些在烈日下忙碌的身影,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所谓的“社会实践”,压根儿不是为了让别人去体验啥,也不是为了给自己镀金。它只是我们这群人,在成年礼這個大考里,被迫不得不面对的又一次次冲锋。 我们从小被教育要独立,要英勇,要独立生存。但成年后的世界,充满了“没有”和“被”。
没有整个的爱,没有确定的未来,没有保险的庇护所。我们不得不穿上那身看起来挺精神的“社会实践者”马甲,去和这些充满了“被”的人坐在一起。 我想起那天送饭的阿姨,她问我:“孩子,认定累吗?”我说:“不累,出于我在帮他们。”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的无奈。 原来,社会学研究里那些枯燥的数据,那些晦涩的理论,那些所谓的“结构性分析”,在真的血肉之躯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 我就站在这里,承认我的懦弱。承认我的逃避。承认我那些所谓的“懂事”实际上是虚伪。
那些被推搡的人,他们不是弱势群体,他们只是无知,他们只是少了勇气,他们只是无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狼狈。而我,我只是想通过观察他们,看看自己能从中学到啥。 但今天,我学到的不是策略,不是方式论,也不是那个“林黛玉”般的写作技巧。我学到的,是这个世界并不完美,是那些被推搡的人并不完美,是那些看似无害的善意背后藏着庞大的风险。 我或许赶明儿还会去不同的地方,看不同的人,听不同的声音。但我不会再用那套完美的逻辑去套用它们。我会带着真正的“怕”,带着真的“痛”,像那个拿着菜单的阿姨一样,迟钝地、卑微地、依然充满希望地去生活。 出于我知道,甭管我走到哪儿,哪位都不是在台上表演给哪位看。我只是在人群中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 这,就是我今天的感悟,也是我最真的感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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