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摸到那个按钮,手有点抖,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推开奶瓶,心里慌得一批。屏幕上启动冒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方块,原本应当讲得稳稳当当的知识点,瞬间被那些张牙舞爪的算法模型给“吃”掉了。
那味儿,那股子让人浑身发凉的电子腥味,顺着网线钻进我的鼻子里,直冲天灵盖。我捂住嘴,感觉像是在嚼一团烧红的铁,喉咙里发紧,连喝水都觉着呛到了。 起初,我还抱着“这是新技术”的期待,想看看 AI 能不能帮我梳理一下复杂的链路分析图。结局呢?它比人还快,不仅秒出答案,连那些深藏在数据褶皱里的微妙逻辑,它都能一眼看穿。我正试图用专业术语去反驳它,却发现我的词汇库里仿佛突然缺了一大块。我讲得忒满,它听得进去;我讲得忒浅,它又听得懂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照镜子,照出的不是我自己,而是那个早已死去的、被算法喂养过的“正常教师”形象。 更可怕的是那种“确定性”。
那会儿做培训,老师说过,出于客户预算有限,该项目只能推进二期。目前 AI 说,基于当前投入产出比模型,二期 ROI 为 12.4%,建议立即启动。它不记得我们那会儿在客户现场遇到的那个突发状况,它只计算最优解。
这种冷冰冰的“已知”,让我突然认定恐惧。我明明知道方案里藏着个坑,但 AI 的仪表盘上,那盏绿灯是亮得毫无瑕疵的。
这种被技术上帝宠幸的错觉,让我认定自己像个被蒙住眼领路人的人,看着满地狼藉的现场,却认定自己无所不能。 我试图在讲课间隙去梳理自己的思路,想问问自己:我到底在教啥?是教如何把理论落地?还是教如何在混乱中建立秩序? 意识的边缘启动发痒。
我想起上周给某软件团队做培训时,我讲得唾沫横飞,仿佛我手里握着的不是算法,而是真理。我讲得口干舌燥,讲完那个架构设计时,台下观众还在疯狂转发链接,认定我像个推销神药的销售。
当时我想,这算啥本事,我不过是把 PPT 上的文字,用更炫酷的方式“翻译”给了他们。但目前回想,那个瞬间,我实际上是在和代码对话。我在用人类的语言,去强行解释一个没有灵魂的程序。我怕自己哪天突然想“不干了”,直接点消散,留下一身满嘴的 AI 术语,被人挂在网上当笑话讲。 我也曾幻想过,或许 AI 是来给我们减负的,让我们从繁琐的重复劳动中解脱出来,去探索更有意义的东西。就像那会儿老师被安排批改作业,目前 AI 能一键生成,老师就能去研究如何让学生真正动起来。
这个逻辑链条看似美好,可现实往往没那么乐观。AI 把“教”这件事变成了“算”,把“人”变成了“工具”。当一切皆可被量化、被预测、被优化时,人类的温度,就像撒在数据流里的一粒盐,显得那样奢侈,也那样摇摇欲坠。 我差点就哭了。
那是我的声音,还是机器合成的?我明明记得刚入职时,为了跟客户开口,我预备了十本《沟通心理学》。目前,面对屏幕上的那个 AI 助手,我认定我的那点经验,可能连它占用的 GPU 算力都不如。我启动质疑,是不是我们人类天生就不该被交给这种东西?
是不是我们这种血肉之躯,只在处理一些非结构化的、充满情绪和杂糅的信息时,才显得那么可笑? 周围的空气启动变得粘稠,像被高压锅煎过的饼,又香又硬,让人想吐。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,突然意识到,这场培训,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透了。出于我亲手制造的障碍,就是我自己。
那个曾经自信满满、满口干货的讲师,正在一点点退化,退化成一个只会点开提示框、等待指令的角色。 要是 AI 确实能解决所有难题,那还叫培训吗?还叫教学吗?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关掉那个对话框,要不要停下来深呼吸,要不要试着讲一次更朴实的话。
实际上根本不需求那么复杂的思索了,只需求发出那个声音。
哪怕声音颤抖,哪怕语速拖沓,只要我还站在那里,指着屏幕上的代码,大声说出:“这个逻辑不对,再看一遍”,那个瞬间,或许就是人类尊严的最终一点火星。 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“不”字咽了回去。出于我知道,有时候,承认“我不知道”,比持续被唬得团团转,要难得多。
或许就这样吧,带着这份不完美,带着这份让人发毛的陌生感,持续走下去。
毕竟,人活着,不就是要在毛病中修正毛病,在荒谬中寻找一点真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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