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谅他七十七次,实际上没那么玄乎,也没那么神圣得像是一场宏大的战役。
后来我试着跟哥们儿复盘,才发现这背后最核心的逻辑,实际上就两个字:放过自己。 刚启动的时候,我也认定这七十七次像是在催命。
每次他犯错,我脑子里就在转:“这下完了,翻车了,我要不交代他,要么不原谅他,我这周还能不能睡?”那时候我总认定,原谅是一种高级的“自我牺牲”。我把自己塞进了一个庞大的盒子里,当作只要把盒子封严实了,伤害就能消亡。我当时当作,要是我不去纠结他是不是确实错了,要是我不盯着他那些个漏洞百出的表现,工夫自然会冲淡一切。便我在心里默默把那个七十七次打勾的自己,当成了某种道德的勋章。 可现实挺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 我就想,要是我不原谅他,我该如何过完剩下的日子?是活在愧疚里,像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,每天梦中都在他脸上看到那个刺眼的红。还是彻底烂掉?要是连七十七次都忍不下呢,那赶明儿遇到哪位我都要忍着,哪位敢惹我,我就让他尝尝被连压七十七次的滋味。
这种逻辑忒荒唐了,也忒消耗人生了。我慢慢悟出来,原谅不是出于我软弱,恰恰是出于我比哪位都懂事、想给自己留点活路。 有时候走在街上,看到有人被警察带走,要么看到新闻里有人被退社,我心里又会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那时候我不一定去记着他的名字,但我会想:他为啥会那样?
是不是他忒笨,还是他忒狠?要是我能……自然不能,但我确实能够。我能够试着换个角度看他。
或许他犯的错,确实是他自己造成的,是我那个烂脾气逼着他去撞南墙,但我不会去替他求情,出于那是他的事。我自己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。 这种“自我切割”的感觉,就像剥洋葱。每剥一层,心里的痛就少一分,但剩下的局部就不好办处理了。 记得有一次,我想着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。我看着他在那边哼着歌,就连还在假装没形成啥大事。
那一刻,我确实好想把手机扔那会儿,连同那七十七次的聊天记录一起,砸进他的脸上。
我想告诉他:你看,你那些个自当作是的坚持到底,我都看在心里了,但我没办法替你扛。 后来我就出来了。我告诉自己,原谅他七十七次,实际上就是一次接一次地,在心里把他从那个“混蛋”的具象化形象里,一点点剥离出来。我不一定非要原谅他到底做啥事,也不一定非要让他知道我的心碎有多碎。我只需求告诉他,我的七十七次原谅里,实际上藏着一个庞大的“不要了”。 他说我不该怪他。我一启动确实想,要是我不怪他,他会不会就变好看了?
是不是我就往死里爱,他就会对我好?这种期待往往是最致命的。一旦期待落空,泄气自然就来了。便我又启动怪,我怪自己忒好办心软,怪自己如何就没早一点看清他的真面目。 直到有一天深夜,我看着手机,屏幕亮起显示的一串数字:77。我盯着这个数字,突然认定它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硌得慌。 我想通了。原谅他七十七次,并不是说我已经原谅他了,而是说,他一旦犯了错,我就依然保留着这种不舍得让他独自承担后果的权利。我不急着要他改,我也不急着要他谢罪。我把这七十七次原谅,当成一种“止损”的手段。止损的前提是承认他的毛病,承认他一旦犯错就会给我带来庞大的费事,承认要是我原谅了他,我就欠了他一次人情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 七十七次,七十七遍。每一次重复,都是在加固那堵心墙。墙越厚,想钻进去的人就越难。 我也启动反思,为啥我总认定自己非要如此执着?
是不是出于我忒在乎那些细枝末节了?
是不是我习惯了用完美的逻辑去解释他们的一切行为?不,不是的。我实际上挺清楚他们那些个漏洞百出的表现,我也知道他们那些个阴暗扭曲的心思。但我就是停不下来。 就像我常写的那篇文章,写我自己。我写我自己,写我不需求完美的,写我不需求一直完美的。我写我自己不会轻易原谅,写我自己会被那些细节刺痛。我写我自己愿意为那些小事买单,写我自己愿意把那些该死的、毛糙的、充满缺陷的生活,一点点打磨成我想要的样子。 原谅他七十七次,实际上就是一种对自己狠心的表现。我要让他知道,我的七十七次原谅,不是为了让他变好,而是为了让我自己别再跟着他一起作。我要让他知道,就算他犯了错,就算他的七十七次毛病都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,我也依然能堂堂正正地生活,依然能堂堂正正地持续前行。 有时候我会想,要是当初我忍住了,要是我也能像其他人一样,轻易地放过他们,过得那样省事自在,那我是不是就能拥有更多的人生了?但这样的想法听着真不舒服。 我不需求确实原谅他,我更不需求确实解脱他。我只是需求在这漫长的岁月里,给自己留一点体面。就像我写我的文章里写的那样,我宁愿自己活得粗糙一点,也不愿意活得精致得像个完美的囚徒。 原谅他七十七次,这就是我的答案。七十七次,七十七遍,七十七次我都会想起他,七十七次我都会为他感到心痛,七十七次我都会想能不能再对他好一点。但这七十七次,终究只是我给自己的一次“二次伤害”。 我不需求别人来替我做主,也不需求别人来替我寻找理由。我自己,我自己知道该如何走。
只要我还能想起他,只要我还能想起他犯的那些错,我就还能持续原谅他七十七次。 这就是原谅。
不是一味地拉倒抵抗,不是轻易地翻篇。它是一种带着痛楚的坚持,一种在混乱中把自己重新找到的勇气。它让我明白,生活不是一场务必赢到最终一刻的战争,而是一场漫长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旅途。在这条路上,或许会有人一次次地犯错,或许会有人一次次地伤害我。但只要我还在路上,只要我还在走,我就还有资格去原谅,去再原谅七十七次。 说完这些,我心里实际上有点空落落的。
不是出于有了结局,而是出于我不想终止。
或许赶明儿真到了那个“不要了”的时候,或许确实到了某个时刻,我确实会选择一个更干脆利落的结局。但甭管如何,目前这个“七十七次”的状态,是我在这条路上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。 它提醒我,甭管现实多么冰冷,甭管生活多么复杂,我依然有权利去爱,去原谅,去重新定义自己。我不需求完美的爱,也不需求无懈可击的幻想。我只需求真的自己,带着所有的伤痕,依然能微笑着走过这一路。 原谅他七十七次,实际上就是一种对自己说:行吧,你犯个错,你持续犯,反正我也不会跟着你一起死,我还是会爱,我还是会活。 这就是我最终的感悟。
不完美,但真。
不必追求完美,不必刻意去原谅,只要我还在,我就有资格再原谅七十七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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