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老家阎王庙的泥瓦房前,老刘正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半截没吃完的半两白酒,眉头拧成了个死结。旁边两个七十多岁的邻居正打着哈欠,抬头看到他,互相瞥了一眼,没人讲话,就各自回屋去了。
只有老刘眉头紧锁,盯着那杯酒,上头有点红,下头却是焦黄的,心想要是再往下去了,这日子怕是就彻底断了。 夜里,老刘躺在老屋的草席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前两天刚考完试,那分数不如人意的消息刚传出来,母亲就把那半两白酒推到了他手边,语重心长地说:“娃儿,人生嘛,就是个闯关。考 60 分那是起步,能考 100 分才叫真本事,可别把这刚起步就给绊倒了。”老刘记着,心里骂了一句,嘴上却硬是没往外说。 又是半个月光景,老刘又去考了。
这次不一样,他专门预备了,结局还是名落孙山。
那半两白酒又浮了起来,红得刺眼。他在屋里坐了一夜,越想越气,认定这日子真没劲,不如像那些没考过的人一样,躺平过日子算了。
那时他也没细想,反正明天还得去,大不了换个地方考,反正也没啥大不了的。 直到那天,隔壁王婶从外地回来了。王婶是邻里的,平时爱管闲事,见老刘这副模样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她没法子,就带着两个邻居,拿着那半两白酒走了进来。 王婶一坐下,就指着那杯子说:“老刘,这玩意儿可不是喝酒喝的。
你看这酒,一半是咱们自己的,一半是别的啥苦日子熬出来的。你手里攥着这半截,实际上心早就跟那半截一样硬了,是不是?” 老刘愣住了,手抖了一下,半截酒掉进了泥坑里。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王婶没让他讲话,自己又端起酒杯,舔了舔干涸的杯口,叹道:“我是认定,人活一世,总得有点盼头。
要是连这点盼头都没有,跟那啥都似的,那叫废人。你刚刚说,考完试不如人意,赶明儿没事干,那就去个新地方考呗,反正也没啥大不了的。” 老刘听着这话,心里那点倔劲儿,像是被啥东西抽打了一下,瞬间软了下来。他想起母亲说的话,想起自己从小就没敢拉倒过。他看着那半截酒,突然认定有点心酸。
是啊,人生哪有啥一劳永逸,哪有那么多理所自然。每一个坑,都得自己先跳下去,爬上来,才能看到外面的光。 王婶接着说:“那会儿有人钻到井底,嫌井忒深,想爬上来。可井口空荡荡的,上来也不是事。
后来发现井口实际上有东西,能让人往上爬。人嘛,有时候就是得拼了命,才能往上走。你才考完试,还没来劲呢,如何就想着拉倒?” 老刘眼眶有些热,但他还是点了点头:“你是说,我得拼一把?” “没错,”王婶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变得严厉却又温柔,“这半两酒,是你自己的命,还是你的运气,你自己说了算。别总想着别人能给你多少,你自己得想给自己多少。
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,那还能叫人活着吗?活着就得有点劲儿。” 那天晚上,老刘把那半截酒喝了一半。
实际上平时他是不爱喝酒的,但这半两酒,让他喝出了一身汗。
那天他认定自己浑身都是劲,像是被注入了啥燃料。
第二天,他躺在草席上,肚子里装着半两酒,心里却是满满当当的。他想起王婶的话,想起母亲的叮咛,又想起自己从小没敢拉倒过的那些梦想。 从那赶明儿,老刘就没再试图去“换个地方考”了。他拿起了笔,持续在那泥瓦房的教室里埋头苦读。他不再嘟囔环境,不再嫌弃路途遥远。他告诉自己,每一步都要踩得实,每一道坎都要自己跨那会儿。
哪怕前面是不清楚的,那也是归于他自己的路,不是别人的铺路石。 日子一天天那会儿,老刘的考分确实提上去了,但他更在意的是心里的踏实。他认定,这半两酒喝下去,不再是苦水的象征,而是动力的源泉。他明白,人生不是有个终点,而是沿途的风景。每一个坑都可能是个起点,每一个坎都可能是个台阶。
只要往前走,光就在脚下。 后来,老刘老了。他的老屋墙皮脱落,院子里的杂草疯长,可他依然每天早起,去那个熟悉的教室门口,看看书卷。他知道,只要心还热乎,路就没有尽头。
这半两酒,成了他记忆里最香的酒,也是他人生路上最珍贵的底气。他终于明白,法律也好,人生也罢,没有哪条路是平铺直叙的,但你只要肯动,肯拼,肯往前看,光就在脚下等着与你相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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