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正午，大别山的风把衣服都吹透了，山腰上的羊群像是一群没娘的孩子，挤在窄巴的羊圈里，把脖子伸得细长，等着主人吃草。我蹲下身去抚摸其中一只，粗糙的羊毛像枯草一样扎手，羊嘴里的草汁混着土腥味，连一点甜味都没有。
我想着要是城里人，大约早就胖得像个铜铃了，却没想到，到了这个死胡同，它们反而变成了真正的活人。 岔路口选错了，羊群就散了。 记得刚入山时，我买的是那种“全能型”的草料，说是啥都能吃。结局到了岔路口，它们明显认定不对劲。有的往左边翻，有的往右边跳，嘴里发出咕咕叫。我一边把草袋往它们嘴里塞，一边骂哪位家的羊忒不讲理。
这时候才明白，那些看似独立的个体，实际上早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盘。 左边那条路，是为了躲避高燥的梁子。右边那条路，是为了避开那个叫“深坑”的陡坡。它们根本不是迷路的小动物，而是带着地图步行的。只是那天忒热，它们把地图藏到了嘴里的草里，生怕被舔到。 后来我特意去问过村里的老黑叔，他说，山里的人早就摸清了这个规矩：羊要是认定哪边舒服，就往哪边挤；要是认定哪边悬，它就会一直歪着头，把耳朵竖起来，等着风一吹，自己就回过头去。
那叫“风向标”，比人还灵。 实际上大量时候，我们当作自己是在做决策，实际上就是在做“投喂”。 目前回想起来，那次岔路失羊的教训，比学《创业管理》还得深。书上说，创业就像人在岔路口的选择。左边的路是安稳的，是让你吃一辈子饭的路；右边的路是冒险的，别看未必能发财，但能带你走出泥潭。 那天下午，我想着要是选择左边，羊群确实不会饿死，我也能少出一身汗。可当我蹲下来去喂它们时，看到几只羊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擦着鼻子，像是在做最终的挣扎。
那只平时最懒的老羊，竟然硬是把头扭那会儿，对着左边的草场嗅了又嗅。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失羊不是意外，是成本核算。 要是羊群确实走完了右边那条路，它们就不会饿死。
要是它们饿死了，我没有花一分钱，只消耗了一顿饭的工夫，这成本比让它们饿死要划算得多。羊群在岔路口选择了一条死路，是出于那上面藏了“宝藏”。 后来我悟到了，真正的创业，要么任何选择，压根儿都不是非黑即白的。就像岔路，左边可能是放心，右边可能是惊喜。 我们总当作自己要规划好所有步骤，一定要走最稳妥的路。可现实是，大量人走着走着就掉进水里，不是出于水忒深，是出于他们忒想上岸了，把通往对岸的桥当成了唯一的桥梁。 记得有次我去参加一个创业项目路演，台上那个老板手舞足蹈地说，我们的模式完美无缺，每一个环节都经过深思熟虑。台下听众听得入迷，认定这简直就像站在悬崖边，只要略微偏一点，就能跳那会儿。 结局那个项目黄了的时候，我站在台下，看着那些曾经自信满满的演讲者，突然认定他们就像那只被风吹偏的羊，只顾着往左边挤，最终把自己卷进了更深的坑里。 实际上啊，大量人黄了的缘由就在于，他们当作自己在做选择，实际上他们只是在执行一种“最优解”。 calamity（灾难）形成时，往往是出于我们忒想完美了。 就像岔路，实际上根本没必要非要选对。
只要选对了，路就有路；选错了，路就有路。只是那条“选错了”的路，目前成了死胡同。 后来日子慢慢那会儿了，我也没再刻意去规划羊群会选哪条路。只是间或遇到那些走错路的羊，我会轻轻摸摸它们的毛，问一句：“你刚刚到底想去哪儿呀？” 它们一直憨厚地笑，说想去那边吃草，那边风大，那边草多。 实际上生活里忒多事件都是这样，我们一直在被推着走，被规划好的轨道限制着。我们当作自己在寻找方向，实际上只是在做无意识的“投喂”。 一旦偏离了轨道，回头一看，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，手里还攥着一把草，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跳下去。 那时候我才懂得，那些看似“不合理”的选择，有时候恰恰是生存的智慧。 羊群在岔路口，它们不需求思索未来，只需求感受当下。
那股风来，它们就往哪边跑。 人呢，有时候也是这样。 别总想着把路走平整，把路都铺好，把每一个步骤都踩实了。 有时候，走弯路，吃草的时候学会吃土，就连有时候认定自己是“迷路”了，反而会生出一种别样的自由。 出于你知道，去左边，去右边，去中间，都是日子。 只要有一人愿意听你讲话，你就不必非要选对路。 只要有一口草够解渴，你就不必非要让它变甜。 就像那只老羊，不管往哪边走，它都会回头。 回头，是回家。 回头，是寻找。 回头，是告别。 岔路失羊，不过是人生的一场小感冒。 感冒了，就休息待会儿，再站起来，持续往那边走。 只要心里还有方向，哪怕前面是悬崖，那也是归于自己的，不是哪位的。 羊群散了，风停了，忒阳下山了。 但我知道，它们不是确实迷路，只是忒累了，习惯了找草吃，就忘了抬头看星星。 我蹲下来，不再喂它们了。 只是看着它们，在夜色里慢慢散开，变成一片不清楚的影子。 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，人生就是一场大岔路。 左边的路，是安稳的；右边的路，是惊涛骇浪。 可它们都没有错。 错的是，我们总想一个人走完这条路，却忘了身后还有那么多路能够走。 岔路失羊的感悟，大约就是： 不必追求完美，不必非要选对方向。 只要你能走，就是方向。 只要你能活，就是未来。 就像那只老羊，不管往哪边飞，它都会飞得挺快乐。 哪怕飞不到终点，哪怕最终回到起点。 只要心还热乎，羊群还会回来。 人呢，也会回来。 （完）


相关标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