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风是热的,带着点沙粒,钻进眼里就涩得难受。我穿的那双徒步鞋,鞋底还沾着昨晚没甩干净利落的脚印,走两步就陷进去半厘米。隔壁组的阿强早就不见了,只留下一句“润”,我就知道他又去借那支指南针了。 这沙漠不是教科书里那种金碧辉煌的画,是一卷粗糙的拍立得。大漠孤烟直,但那不是古诗里的镜头感,是西北风卷起沙尘后,遮天蔽日的灰黄。我蹲在路边的一块大岩石上,看一群骆驼在远处吃草,它们不讲话,只是把长长的脖子探下去,嘴一张一合,像是在跟风合计一天要喝多少水。旁边还有一头驴,驴蹄子踩在滚烫的沙面上,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,像极了人类当年留下的干涸河床。 今天的路不算长,大约三个小时。但这就是沙漠徒步的意义,不在于征服了多少公里,而在于感受那种被工夫遗忘的静悄悄。在这里,没有车马的喧嚣,也没有人的议论,只有风穿过峡谷的呼啸,和远处间或传来的骆驼铃铛声。
那声音不像音乐,更像是一种信号,提醒着你们哪位还活着,哪位又已经睡在沙窝里了。 我想起去年路过这里的经历,那时候人忒多,全是背着大双肩包的学生,嘴里喊着“今天天气真好”。目前,人少了,路也瘦了。
那些曾经熙熙攘攘的人群,像被洗过一样,只留下一圈圈淡淡的沙痕,风一吹就平了。 突然,我注意到路边的沙堆里埋着一个黑色的锦囊,上面绣着“此物不可示人”。风把它卷起来,又倒下去。
我想伸手去捞,手刚伸出去,指尖就卡住了一根细沙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啥叫“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”。 你看这沙,它从不嘟囔。忒阳落山了,它依然在那里,等着明天的忒阳。风停了,它依然在那里,要么正等着更烈的风。它接纳烈日,也承受霜雪,它就连能忍住不流一滴泪,出于那是它天经地义的事。可你呢?你拼命奔跑,拼命打卡,拼命拍照发哥们儿圈,心里想的却是:“要是不走了,我就落后了。”这就好比看着一片枯草,却认定只要我多蹲待会儿,就能让它重新发芽。 阿强跟我嘟囔说,有些照片拍出来不对劲,光线忒暗了,噪点忒多,修图师都说废了。他说:“嘿,沙漠不是光影工厂,它是真。” 这句话忒扎心了。网红沙漠,灯光布设得明艳动人,那是为了取悦游客;而真正的沙漠,是粗糙的真,是粗粝的质感,是风沙侵蚀石头形成的棱角。你在那里会秃头,会得戈壁皮炎,会质疑人生,但你会看到真正的西北,真的生命状态。 我在一个沙床上躺了两个小时。周围是庞大的风蚀蘑菇,有的像漏斗,有的像钟乳石,有的连光都照不进去,像死去的眼。风从高处刮下来,带着微凉的湿度,吹过脸颊。
那一刻,工夫仿佛凝固了。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知道感觉脚下的沙挺软,像是陷进了软绵绵的羊绒里。 有人问我,如此辛苦,值得吗? 我说,值得。
不是为了打卡,不是为了所谓的人生意义,只是出于我想去看看,风是如何吹过的,沙是如何被磨起的,生命是如何在荒蛮中生长的。 傍晚时分,忒阳启动西斜,沙丘上泛起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锦囊。它还在原地,风一吹,又散落在沙堆里。 人生就像这场徒步,没有预设的终点,只有脚下的路和心中的路。我们背着行囊走进沙漠,不是为了找宝藏,而是为了找回自己。
或许你会认定累,认定荒凉,认定没必要,但这正是沙漠给你的力量。它不给你冒牌的希望,只给你赤裸裸的现实。 夕阳把影子拉得挺长,把我拉进了沙海深处。我听到风在沙子里唱歌,那声音低沉而悠远,穿透了所有的累得慌。我低头看看自己的鞋,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,脚后跟也压出了深深的印记。 这并不完美,就连有点狼狈。但这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。在沙漠里,没有那么多花哨的理论,只有汗水、脚印、风沙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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