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院子，像极了小时候的命脉，啥都有，就连有点乱。 刚回来那几天，被一阵熟悉的稻谷味和刚烤完红薯的烟火气撞个满怀。
原本当作会看到别人家那种被修剪得整规整齐的荷花，结局却只看到满塘硕大的荷叶，像一个个撑开的大伞，绿得发黑，脏得让人心痒。往年这时候，别人家还能挑着几把镰刀在田埂上走，脚底下都是泥，我们也跟着去割地。可这老家的地，目前种的全是苦荞，还有点老式的玉米。田埂上结的草，比野草还高，扎脚又磨手，我们小时候最喜爱在田埂上踩泥，目前倒认定那泥巴细得让人脚趾头都夹不住。 最让我感慨的，是村口那棵老杨。
那会儿是村民议事的地方，连个新腿都进不去，目前变成了两棵枯树，连根都没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穹，像极了老人走不动了坐在那里的模样。
那会儿夏天啥都摘，目前树上挂着的更多的还是被风吹得叮当响的果子，间或掉下来砸在人脚上，疼得直咧嘴。
那些果子，红得像火，绿得像水，挂在那儿也不落，听说是要等明年春天才结。我们小时候总认定日子过得好慢，慢到能够停下来晒忒阳；目前却认定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，整整一个月才见一次起码，就连还要跟着山里的风土人情跑一趟。 村里的路，也没如何变，就是圆点多了。
那会儿修路，村里能修通就修通，后来才慢慢通到村头。目前的路，两边全是水泥硬邦邦的，中间却是坑坑洼洼的泥巴。夏天下雨，那水漫过脚踝，踩上去全是凉嗖嗖的，还没等几分钟路就塌了。修路的人，说是为了撇脱外人通行，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没想着走这条路。
那会儿走山路，跟在大腿后面，脚底板磨得生疼，跌跌撞撞；目前坐小车，别看舒服，可车上的人却总认定这破地方没人情味。 村里住的人，也变了。
那会儿哪位家没个狗尾巴草，目前哪位家门前都铺了瓷砖。
那会儿邻居之间，哪位家有事哪位就跳脚说，哪位家孩子病了哪位就给药；目前哪位家哪位家，热门的事都得排队，排着排队，直到晚上才有人来。
那会儿说“远亲不如近邻”，目前认定这话说得有点老，人多了反而远了。
那会儿哪位家哪位家都是亲家，目前哪位家哪位家都靠不住，哪位家倒了，正好来个陌生老头老忒忒来帮忙，那眼神里全是嫌弃。 最让我触动的是那些邻里吃的。
那会儿过年，哪位家拿的米，哪位家拿的盐，哪位家拿的糖，全都自己斟酌着来。目前好多人，连米也没有，就连还要去超市抢。
那时候我们常说“路路通”，目前路路不通，大家的生活越来越难。
那会儿过年，大家聚在一起吃顿好的，讲讲故事，划划拳；目前过年，大家围坐一桌，就喝着稀粥，聊着天，心里想的就是“这日子能过吗”。 村里的人，也少了大量“人情味”。
那会儿哪位家哪位家，哪位家有难了，全村都来搭把手，就算帮不上多大忙，起码嘴上是暖的；目前哪位家没个依仗的，哪位家有难了，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那会儿村里办喜事，哪位家那一下，全村都来搭把手，连个红头都不放；目前办喜事，哪位家那一下，连个马蹄都不响。
这一切，让人心里空落落的。 回家的路上，看着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，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那些日子，仿佛确实就那样，慢慢地，就这样那会儿了。
不再认定了无生趣，不再认定日子过得那么慢。只是间或回头，还是那一望无际的田野，那一排排规整的玉米，还有那些站在田埂上、脚踩泥巴的农民。他们还在，他们还在老家的土地上，守着那些老规矩，守着那些老习惯，守着心里那点没变过的东西。 或许，这就是回家的意义吧。
不是回到那会儿，而是重新认识目前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，我们一直急着赶路，急着赚钱，急着买房，急着换车。却忘了，实际上家就在身边，就在这一方熟悉的泥土里，就在这些我们曾经熟悉的老东西里。
只要肯停下脚步，愿意去看看，愿意去回一回头，这一切都能重新变得鲜活起来。老家的路，别看坑坑洼洼，可只要有人愿意走，总有一条路是能够走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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