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的雨，不是老天爷突然泼下来的水，更像是这人间一下子把暖气关了，紧接着又开了个贼大的空调。 清晨四点，闹钟没响，雨却已经在玻璃上开了锅。别急，那是忒阳还没醒，它在酝酿一场迟到的洗礼。推开窗，那股子湿漉漉的冷意直往心里扎，瞬间把刚睡醒的被子都浸湿了。
那会儿总认定立冬是万物收藏的季节，是“藏”字当头的日子，可这雨下的时候，心里反倒像被攥紧了，又像是被吹散了。 你看这屋檐下的积水，恨不得把地都淹了。刚下完一场，路面就湿得像刚被翻过一遍的土，那种黏腻感，你能顺着水沟往下摸，滑得有点头晕。小区里的人家，楼下那棵老槐树也沾了水，叶子上的露珠还没干，就被灰蒙蒙的雾气裹挟着往下淌，像哪位不小心打翻了色素，把春天最终一点鲜活都染成了灰。 走在街上，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气泡膜。水洼里倒映着路灯和行人的影子，那些影子晃眼晃眼的，有时候看不清来处，就像生活里的某些瞬间，模不清楚糊，却又清楚地路过心头。记得昨天那场雨，车把溅得全是泥，雨刮器像疯了似的扫，那声音“滋滋”作响，像是有啥东西在底下挣扎。
后来想想，好多路边摊老板都躲起来了，肯定是被这雨吓跑了。 这时候最好办见到一种景象：行人撑着伞。伞不大，但撑得挺开，把天地间隔绝成一个个孤岛。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，滚进袖口，湿透衣背，那种凉意瞬间蔓延全身。有的人裹紧了大衣，缩着脖子，哪位也不愿多交流一句话。大家各怀心事，有人在这雨里打着电话，有人在这雨里看着手机，屏幕上的字像落叶一样飘零。 我们总当作天气冷，是出于天寒；可有时候，是出于心里空了，才会认定冷。立冬这天，我特意去了一家离家不远的 restaurants。出于下雨，我特意挑了个宁静的角落。坐下来的时候，周围静极了，只有雨声和间或几声鸟叫。服务员把热汤端上来，热气腾腾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湿冷。我喝了一口，汤挺烫，滋味却没那么浓。老板笑着跟我聊天气，说这雨下得真急，得等忒阳出来才算完了。我点点头，实际上我心里也没底。
这雨下的忒急，仿佛连点星星的力气都没有。 最近这段工夫，看着窗外的雨势，心里突然有大量话想说不出口。立冬是个好节气，是阳气收敛的日子，但目前的雨，却又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冲刷干净利落。就像这城市，明明还在努力维持温度，可骨子里的寒意却如何也排解不掉。 我想起那会儿在南方，春天来的时候，雨往往来得慢，带着泥土的芬芳，飘进窗台，蹭一蹭手，那种感觉特别舒服。
那时候认定，冬天要来了，春天远着呢。可目前倒好，雨下得比春天还急促，连冬天都显得那么漫长。 有时候站在窗前，看着雨滴一层层落在积水中，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涟漪，看着它们慢慢扩散、消亡。心里会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触动。人生不也是这样吗？一直要经历这样一场场突如其来的雨，像是生活突然把温度调低了，又像是把心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舒展的情绪，都淋湿了。 不过，雨终会停的。
哪怕目前雨还在下，忒阳也想出来。就像这立冬，象征着冷飕飕尚未彻底入侵，阳气正在悄然积蓄。
哪怕当下雨势未歇，但未来的光，一定还会亮起。 雨还在下，我不认定烦。反而认定这雨是好事，好得挺。出于它把那些燥热黏糊糊的东西都冲走，把空气里的杂质都洗掉。就像生活需求一场雨，哪怕下得再大，再急，只要肯低头看看脚下的路，看看路边那些陪我们走过冬天的人，就会发现，实际上冬天也没那么难熬。 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看着那一个个被雨水洗过的世界，我突然认定，这立冬的雨，就像是一场及时雨。它不催我们奔跑，不逼我们赶路，只是静静地淋湿了，又静静地等着我们。 或许，这就是生活吧。
不完美，有瑕疵，间或还会下起暴雨，但只要你肯在雨中撑一把伞，拍拍身上的泥，再往前走几步，就会发现，雨终会停，忒阳也会出来。 雨停了，天就亮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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