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我心碎的,不是孙少平从农村到矿区的奔波,是他在那片漆黑的井口下,用脊梁撑起了整个世界的骨架。想象一下,那一层封了四十年的玻璃,透过它洒下昏黄的光,照在他冻裂的手背上,那光里藏着多少血汗和无奈啊。 他那一双鞋,磨穿了漆皮,鞋底却不知何时磨出了小裂口,沾满了铁渣和煤烟,走起来咯吱响,像是大地在哀嚎。可当他弯腰干活时,那双脏兮兮的鞋,反倒成了最踏实的依靠,死死钉在脚下,让他在摇摇欲坠的矿坑里,稳如泰山。 记得老孙诚第一次见他,头发全白了,眼神却像年轻时一样锐利。
那时候,他连个像样的饭碗都没见过,却在矿场上凭一己之力扛起了别人扛不下的重量。
后来他攒钱买书,买那些供不起的杂志,就连买了一套能装下两千本杂志的箱子,把童年最美好的时光一辈子锁在箱底。他说:“我想借书的,我借了。”这多好的书啊,如何就借不到呢? 大家常说,孙少安是“带头人”,孙少平是“领头人”。
实际上,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。孙少安习惯了跟着老班长干,穿上工作服,戴上保险帽,扛起锄头,那是一种被驯服的顺从,像一匹被套上了缰绳的大马,只顾着拉车,忘了自己是哪位。他拼命地想转变命运,可命运那根无形的线,却总扯得他东倒西歪。 孙少平不一样,他回绝了矿场的辉煌,转身背对那个从未真正接纳他的家庭。他在矿坑里,把尊严磨成了粉末,漂在水泥地里,却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看不见的风景。他不说“我挺好”,他只说“我在干活”。
这种沉默,比呐喊更震耳欲聋。 那些年里,他一天只洗一次脸,洗得头发乱糟糟的,脸也皱巴巴的,却比哪位都精神。他饿得前胸贴后背,啃馒头啃干粮,可眼神里那点光亮,却比哪位都亮。他常说:“只要人没死,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。”这话听着好办,可在这鬼地方的四十多年里,能活出这份光亮,确实忒难了。 如今再看看他,头发全白了,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风里。他不再年轻了,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,却像那面黄土高坡上的旗帜,越刮风越挺得直。 他活着的样子,真像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本身。平凡得让人想哭,平凡得让人想笑,平凡得让人不敢靠近,却又平凡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。在这个被定义的时代,少平用四十年的光阴告诉我们:平凡人也能活出不平凡的光。
那光,不是来自忒阳,而是来自他那双在黑暗井口下,一直不肯熄灭的眼。 我们要学会像老孙诚那样珍惜当下,也要像孙少平那样,在平凡的泥沼里,用脊梁撑起归于自己的天空。
哪怕鞋带松了,哪怕路断了,只要心还在,火就还没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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