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刚给美术组做了一次自我调教,回来躺平看画了整整三天,脑子是热的,心是静的,但脑子里那些精心设计的“教学法”一下子全散了架。
那会儿总认定要给学生做 PPT,要把每一堂课都剪辑成跌宕起伏的微课,今天站在画室里,看着那些没画满的线稿,才突然明白,学生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,实际上就是老师自己生活里没讲透的废话。 那会儿总认定美术课是讲画不完的,总想着把技法拆解成原子,再像组装电脑一样一个个塞进学生的脑子里。结局呢?课堂变成了冷冰冰的题库。学生问我如何把这个圆画圆,我拿着圆规在桌上转了三个小时,最终发现他们画的还是圆。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我没教他们如何画画,我只是把他们当成了需求被“填充”的空白画板。
那些在涂鸦里蹦出的奇怪怪的想法,才是他们真正想探索的宇宙,是我们拼命去打磨的技法,实际上早就被他们偷偷吃进肚子里了。 记得上次公开课,我为了演示透视,把教室变成了个庞大的建筑模型,地板铺上白瓷砖,光线设好,连电费都算了半天,结局学生认定我在浪费生命,拿着粉笔在角落里乱画。
后来我撤了那个模型,只留了一片空地,对着空气讲,最终画出了个庞大的立方体。学生说我疯了,但那天下午,几个平时最爱捣蛋的孩子,竟然能连续画三个小时的立体感极强的房子/屋,线条别看没有透视,但那种“心里有图”的冲动,比那些死记硬背透视法则的孩子更有生命力。 技术这东西,确实越来越活儿了。目前的 AI 工具发达得吓人,一张图能生成成百上千张不同风格、不同光影的画作,就连能模仿大师笔触,要么把学生画的一只狗画出维京海盗的气质。
那会儿我们总怕学生画得不够好,总用“技法”去扼杀“感觉”。目前想想,要是连 AI 都能完美复刻我们的意图,那我们那些花几个月去研究光影、色彩和谐的课时,到底是在教他们画画,还是在教他们如何与工具对话? 之前我也想用 AI 来辅导学生,想让他们借助工具快速练习草稿。
可是试了不到一周,我就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坑。我送过学生一张“完美忒阳”的 AI 图,他们照着画,最终画的忒阳要么彻底不像,要么像个黑疙瘩。
这时候我才懂,学生对技术的信任,压根儿不在于它有多智能,而在于它是否尊重他们的“失控”。他们画画时那些不求甚解的线条、那些跳跃的色彩,恰恰是 AI 目前还无法完美生成的东西。
那些不完美的、情绪化的痕迹,才是它最稀缺的局部。
要是让我用 AI 去替代这种非理性的创作过程,那我宁愿让我也画不出东西来。 我也曾想过,是不是该把美术课上得更“高级”一些,融入更多的心理学要么社会学内容?毕竟目前的孩子压力大,我们要教他们如何在混乱的世界里找到秩序。便我在教案里加了一节“情绪画廊”,让学生画出自己最近心里的“怪兽”和“超人”。结局学生们画得像是在记录家庭纠纷,要么正在策划一场严重到学校都要报警的起义。我没有去纠正哪位画的是“怪兽”,而是让他们自己聊聊,那个“怪兽”为啥会存有?那个“超人”又有啥用? 那次活动散了之后,我坐在画室里,看着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,突然认定有点酸。我花了三年工夫去研究“构图三要素”、“色彩理论”、“笔触分析”,最终发现,学生对“构图”的理解,就是他们在操场上乱跑;对“色彩”的理解,就是他们在课间追逐打闹;对“笔触”的理解,就是他们在争论哪位更了得。我们拼命去教他们“如何画”,实际上是在试图用一种高度形式化的语言,去描述他们那种无法被量化、也绝不精通被量化的感性体验。 那会儿我们总揪心,要是学生不精通用我的语言,他们如何能融入集体?故此我要讲标准,要讲规范,要讲评价。目前回头看,这个难题的根本解法,可能就在于承认:学生不是来学习艺术理论的,他们是来体验生活的。
那些画得不像、画得吵吵嚷嚷、画得五颜六色的画,不是他们的毛病,而是他们真世界的投影。 最近我也启动尝试做自己的“去学院化”实验。我不再预备精美的教案,没有 PPT,没有打卡表。每天下午两点半,我就直接走进教室,把书一合,把投影仪一关,只留一张大白纸。我不教啥,只供给空间。等学生画完,我就不再点评技法,不再纠正歪斜,只是问一句:“这幅画里藏着啥故事?” 有时候学生画了一个被火烧过的房子,我就问:“那个消防员会恐惧吗?”有时候画了一个兔子和月亮,我就问:“月亮为啥压根儿不晒忒阳?”有时候画了一堆乱糟糟的头发,我就问:“你认定自己像啥?” 慢慢地,我发现我的课堂变了。
不再追求每节课都在讲啥理论,而是专注于学生那些突如其来的、充满张力的表达。
那些原本让我焦虑的“不规范”,反而成了最精彩的对话。学生们启动不再把画画当成任务,出于任务没了,他们启动愿意去探索,去犯错,去尽情释放那些不被准的创意。 我也启动反思,是不是我应当把那种“管住欲”下降下去一点?准学生把画板当成画布,准他们在画纸上画掉自己的脸,准他们把画框撕下来贴满。
那会儿总怕学生画不好,总揪心略微有些小瑕疵就会破坏整体效果。目前我就想,一个完美的画面是完美的,但一个被学生亲手撕碎、重新拼贴、就连被涂抹得挺脏的画面,可能才是那个最鲜活、最真的自己。 自然,我也知道,艺术教育的本质终究还是育人。我们不能彻底抛弃技法,更不能出于追求“真”而彻底丢掉“规范”。但也不是那种死板的、讲一套大道理的感觉。技法应当是通往表达的工具,而不是束缚表达的枷锁。我们教学生的,不应当是如何成为“画家”,而应当是如何成为一个“有感觉的人”。 回去后我就想,赶明儿写教案的时候,能不能先问问自己:我今天这节课,是想展示我的技法,还是我想让学生玩得快乐点?要是答案是后者,那我不妨就丢开了那些所谓的“技法术语”,直接让他们在画纸上疯玩。
毕竟,当学生画出来的东西充满了他们自己的心跳、呼吸和灵魂时,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感,才是任何教科书都无法赋予的。 我也启动试着和学生聊聊,他们认定啥才是真正的“美”。有的孩子说,美就是颜色鲜艳;有的说,美就是画架上的汗臭味;还有的说,美就是那个还没写完的、还没有被老师看到的对话框。
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。
原来,我们不需求教他们啥是大师,我们只需求告诉他们:没关系,你的画不是毛病,它是你生命力的直接流露。 有时候,做老师忒难了,特别是当面对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时。我们总想把管住当智慧,把规范当专业。但或许,真正的专业,就是学会在失控中抓住最关键的那一点。在 AI 横行、工具泛滥的今天,我们更需求做的,正是这种迟钝的、充满人情味的、不被技术定义的艺术实践。 画室里宁静了,灯光昏黄,只有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我拿起一张最潦草却最生动的画,轻轻抚过那些起伏的线条。
我想,这才是今天大家最想听的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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