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上没有两片彻底相同的叶子,也没有两个彻底相同的三顾茅庐。佛家讲“诸法无我”,这话听着深奥,实际上就是咱们日常里最琐碎的真相。你每天起床刷牙洗脸,那动作跟昨天一模一样吗?刷牙的力道、牙刷扶着的位置、水流冲的角度,嘿,哪一次是绝对的“无我”?连这最基础的刷牙,都有师承、有讲究、有讲究。
故此,所谓的“无我”,是啥情况呢? 它不是让你变成个木头,把自己给冻住,啥也不想想,一觉睡到自然醒。
要是真成了木头,那你还如何进食?
如何步行?
如何跟别人讲话?“我”字,有时候是个挺费事的累赘。当你认定“我是哪位”的时候,你启动分心,启动计算,启动比较。
你看别人家孩子,你认定自己孩子笨,人家孩子可能智慧;你认定自己老板听话,老板可能跟你不一样。
这种比较,这种分别心,恰恰是“我执”的根源。 释迦牟尼佛当年在悟道之前,也是个狠角色。他并不是在沙滩上悟出来的,他是在 altar 上悟出来的,是在众人的面前,在生死大劫里悟出来的。他看着众生,看着那些出于贪嗔痴而受苦的人,突然想通了:原来,我根本找不到一个固定的、不变的、我能够依靠的“我”。我痛了,痛的是身体,不是“我”;我饿了,饿的是肚子,不是“我”。所有的感受,来来去去,都是因缘和合,就像海浪,潮起潮落,大海本身压根儿不干,也不创造,也不毁灭。 这就好比咱们玩游戏,要么看电影。
你看那个主角,是不是每次出场都一模一样?他是不是换了个皮,从张三变成李四?不是的。他可能长得都一样,但性格、经历、命运都不同。
那是出于你每次看,视角不一样,记忆碎片不一样。同样的剧本,不同的观众,演绎出来的故事,味道全不一样。 佛经里常讲“缘起性空”。啥意思呢?就是万事万物都没有一个独立的、永恒的实体。我们平时认定有个“我”在进食,实际上是一束光线、空气、胃、食物、大脑、注意力,暂时碰巧搭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“进食”的假象。饭吃完了,那个“我”也就散了。就像风里的尘埃,每一粒都是独立的,风一吹,它们各自飘向不同的地方,再也不见了。你要是抓住了一粒灰尘,还得跟着它跑,那就费事大了,最终可能连灰尘的坑都陷不进去。 大量人修行就是要对抗这个念头:“我”如何又来了?
如何又来了?
如何又来了?便越想不起,念头越多,越顽固。
这就成了“系缚”。想不起“我”是好事,但一直死死抓着“我”不放,是坏事。就像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生锈铁锤子,在敲那把磨得发亮的锈铁门。你越用力,锤头越快,门却越不开。 有个故事挺能说明这个难题。几十年前,有个高僧在深山闭关。有一天,他无意间听到山那边有个小和尚在唱经。
那小和尚唱的,跟那高僧听得,彻底一样。连那个调门、那个速度,都像模像样。高僧心里琢磨着,这年头,小和尚唱,我也唱;我也唱,小和尚也唱。结局他唱得越来越投入,越唱越像,最终把自己唱得神魂颠倒,连自己都没发现,已经唱成了“自说自话”的旋律。 这就像是咱们过日子。想“我”是啥,实际上就是在想“我”到底是个啥。大头菜是啥?萝卜是啥?要是非要定义,那就是买菜时看到的实物。你买了回来,剥了皮,切了块,盘子里放好,这就叫“我”实在。你把它塞进嘴,嚼嚼,咽下去,这就叫“我”体验。
这时候,“我”是体验者,菜是菜。
这时候,你并没有把“我”和“菜”混为一谈,你也没认定这就是那个让你胸闷的“我”。 后来高僧又听说了,他唱得都成佛了。小和尚问他:“师父,你如何变成佛了?”高僧叹了口气说:“我没有变成佛啊。”那小和尚一脸懵:“可您唱得那么像,您如何还叫您师父呢?”高僧笑了:“我就是个唱戏的,唱给观众听的。观众听了,认定我神了,认定我成佛了。
实际上,我却只是个唱戏的人,观众才是观众。” 这道理用大白话讲,就是别总盯着自己这具皮囊看。你盯着自己看,你就成了皮囊的主人;你放开了看,你就成了皮囊的一局部,跟呼吸一样自然。 咱们看《金刚经》那几个大字,实际上就是个“空”字。
不是啥都不做,是连“在做”这个动作都不当真。就像你扫地,你扫着扫着,突然认定这扫帚也坏了,扫地也没用,还是把地扫平,把扫帚扔一边,算了。你扔掉扫帚,地上还有一坨灰,那是灰尘,不是扫帚的罪恶。你心里想着“我”扫地,那扫帚就是你的了一具分身;你想着“我”扫地,地就是你的了。你若把地扫了,那“我”和“地”就分开了;你若不扫,那“我”和“地”就合二为一,成了大地之一体。 这跟咱们目前年轻人的心态有点像。大家都认定“我”挺关键,我的工夫,我的钱,我的观点,我的喜怒哀乐,都是我最大的存有。便,一件小事,十个念头,把那个“我”搅得天翻地覆。可当你放下,把那个“我”当成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,要么一团暂时存有的雾气,它是不是立马就轻飘飘了? 你会发现,啥东西都是空的。你的身体是空的,你的想法是空的,你的财富是空的,你的名声是空的。
只有当你把这些都看透了,不被它们牵着鼻子走,你才能看到啥才是真的。
那个真的,不是你“我”想出来的,也不是你“我”强加给世界的。 就像你做梦,梦里有个人在打仗,杀战杀战,血流成河。你忒入迷了,一直认定那个“我”确实在战场上冲锋陷阵。等你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,啥都没形成。
那个“我”还在,但那个“我在打仗”的实体,早就散了。 《金刚经》千言万语,归根结底就一句话:放下。
不是放任不管,不是心口不一,不是认定佛不佛,道不道。是放下对你“我”的执着。 当你放下对“我”的执着,世界就变了。
那会儿你总认定那是全世界都在盯着我看,目前你明白了,实际上没人管你。
那会儿你总认定事件成败关键在自己,目前明白了,关键在别人,关键在时机,关键在因果。 故此,别总认定自己是个了不起的英雄,也别总认定自己是个可怜的小人物。你就是你,你的念头,你的喜好,你的脾气。你就在那里,既不奴役,也不被奴役。就像风里的尘埃,随风起舞,各自安好。 最终,你想想看,你真正想要的,到底是那个“我”,还是那个“我”所创造的世界?要是是前者,那这世间所有的苦难,都是你的负担;要是是后者,那这世间所有的风雨,都是你的礼物。 选择吧。
这就叫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。
不执着于留住“我”,生起当下的智慧与慈悲。
这才是真解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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