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孔乙己》里,我总在想,他到底是个啥怪物?别人看他脸,一直一副死鹅似的,脸上青白,眼窝深陷,像只被冻僵了又冻僵了的鸭子。
有人说他可怜,有人说他猥琐,有人说他智慧,但在我看来,他更像是一个专门用来展示别人无知和荒谬的“道具”。他穿一件破旧的白衫,手里拿着一块茴香豆,蹲在码头边,嘴里嚼着,眼神却飘得比那水里的鸭子还要没心没肺。 他为啥穿长衫?这难题我想了挺久。长衫是读书人的衣服,代表着身份和尊严。他想要这个,说明他骨子里还认定自己是个读书人,想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。但他正直却圆滑得挺,既能自当作是地夸耀自己读书多,又能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,把一个衙门里的舍监当成英雄来吹嘘。
这种矛盾,简直比孔乙己本人还要荒诞。他想要的不是生存,不是尊严,而是那种虚名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自豪感。他当作只要挤进这个圈子,就能像哪位似的。结局呢?他进去了,却像个被丢进河里的大白鹅,连扑腾的勇气都没有。 最让我抓狂的,是他喝酒的样子。他一直说“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”,这有啥用呢?大约是想用这种无意义的知识,来证明自己的博学。我有一次考试,跟了几个同学,考完大家把试卷都扔了,各自找哥们儿玩。我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作弊的卷子,上面写着答案。我本来想说“作弊,你们如何连根本的诚信都没有的”,结局人家一个个笑我,我也笑了,最终把试卷递给他们,问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抄的。他们就笑,说这玩意儿抄了没用的,反正最终大家是凭自己的本事考出来的。
那时候我就想,能不能也找个肯跟我一起笑的人,哪怕是嘲笑我,起码能证明我不是孤家寡人。可现实是,他肯跟我一起笑吗?肯吗?他那个表情,就像看着一个滑稽表演,彻底没有人情味。 知道吗,在咸亨酒店里,酒肆是喝酒的地方,但这酒肆里的酒,大多是用来“酒醉”的。酒醉之后,人才能看清哪位才是确实醉,哪位才是装的。孔乙己就是这样,他喝的是假酒,喝的是酒气里那一层虚伪的泡沫。他喝了大量,脸也喝白了,可他认定自己还是温文尔雅的书生。
这种反差,真是让人看不下去。他像个铜臭味十足的假人,穿着长衫,却行着盗匪的径。 我想,大约大多数人都不理解他。他生在大户人家,是少爷,穿长衫,但他心里清楚,少爷们早就腻了,要么早就搞砸了。他只能活在社会的最边缘,像个幽灵一样游荡。他总想打听别人家里是不是有啥,想看看别人是不是也穿长衫,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别人,他只想活过今天,活得像个读书人,哪怕那确实是个笑话。 我也曾认定,他忒小气了,抢别人的茴香豆,却还要理直气壮地数着豆子的数目。他像只被踩疼的猫,又倔强又可怜。可有时候,我又会认定,他大约挺可怜的,可怜得让人心碎。
毕竟,他是被“吃”的,是被社会吃掉后剩下的最终一个渣滓。他死了,或许是有福了,不用再受这个罪了,再也不用维持那点虚妄的尊严。 不过,话说回来,我们是否应当多关照一下这“茴香豆”的长衫?我们是否应当多想想,那些穿着长衫、却行着“盗匪”径的人,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理直气壮?或许,当我们不再嘲笑他们,不再用那些毫无意义的诗句去解构他们时,或许确实能发现,这故事里藏着多少我们自己的影子。 最终,我想说,孔乙己之故此能成为文学史上的一个坐标,是出于他忒像我们自己了。我们都是那个“茴香豆”,我们都是那个“长衫”。我们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社会衣服,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,要么在那些自当作是的“茴香豆”(知识、面子、权威)里,小心翼翼却又狼狈地活着。他最终死了,或许不是出于他弱,而是出于他忒“真”了。他忒像人了,忒不像“孔乙己”这个被玩弄的道具了。 或许,我们读这篇文章,读的不是一个死去的人,而是读了一面镜子。镜子照见了我们自己的无奈,照见了我们自己的荒诞。我们有没有在某个角落里,也蹲着,低头看着自己,手里拿着一块像样的东西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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