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花夕拾感悟-朝花夕拾感悟
那时候的日子快过完了,像一颗被海风揉皱又慢慢散开的水晶贝壳,看得见光,摸不着壳,心里空荡荡的,只留下一点微凉。 小时候总认定鲁迅先生是那种能把人拉下神坛的怪人,实际上他更像是一个走在泥泞里带我们抬头看的守夜人。记得那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,成绩在班级里垫底,但他有个特别的小秘密,就是每天放学后一定要去图书馆借那本泛黄的《鲁迅全集》,里面夹着大量页没有读完的书。我就在角落里偷偷看,发现他每次翻到某一篇,都要对着那行字看好久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话说得忒好了,读不懂。”后来有一次测试,他的作文里竟然引用了《朝花夕拾》里的某个段落,他说那是“文学的保姆”,听起来有点怪,实际上他是在说,那些旧书里的文字,是他理解人性最软乎的钥匙。
后来我想,大约是出于日子忒苦,故此才需求有人把那些温柔的时刻嚼碎了,塞进肚子里,哪怕他间或会在那儿看半天,要么把书摊开在膝盖上,那种迟钝的认真,比任何说教都管用。 散文里的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确实像极了我们家里的老屋,别看墙皮早就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黄色的砖头,但门口那棵老藤椅,还是抱得那么紧。
那时候我不懂啥叫“三味书屋”,只认定那个老师是个守规矩的监工,他的书柜上摆满了旧书,满墙是发黄的纸片,像是一张张看不清字的海报。我常认定这教室像个牢笼,贴了“不许喧哗”的牌子,让人不敢动一下。
后来我才明白,那才是真正的地方,是在那里,鲁迅把那些被遗忘在工夫断层里的往事,一点点拼凑出来。他把童年里那些野趣,像显微镜一样放大,让你看到蝉鸣是如何在叶尖上打转,看到皂荚树结的荚子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,看到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,实际上藏着多少对自由的渴望。 最让我触动的是他在《二十四孝图》那一段,读起来简直像是在嚼舌根。他指着那本《二十四孝》,大声说:“唉,这哪是孝啊,简直是坑啊!”那时候我不明白,后来才懂,所谓的“老莱娱亲”,老莱子穿着彩衣,跟孩子一样嘻嘻哈哈地演戏,那是为了博取父母的快乐;“郭巨埋儿”,郭巨为了挖一口金子给父亲埋孤儿,把自己儿子挖了,这根本不是孝,这是为了成全别人,是彻底的冷血。鲁迅把那些古人那些被美化的故事撕开,露出了里面那个最真、最残酷的人性标本。他不是在讲故事,他是在告诉我们,所谓的传统美德,大量时候只是被包装好、被美化了的谎言。
这种来气,实际上是一种保护色,是为了让我们在面对那些陈规陋习时,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硬的,不会被裹挟着去随波逐流。 写到《藤野先生》时,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检查学生解剖图的场景。他的眼特别亮,见人就笑,仿佛眼里一辈子装着学生的笑脸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在检查那些解剖书,发现里面用的是八段棉线,而学生用的是两条粗麻线,便气得他把线全剪了,还要把老师自己的课本也撕了。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他不只是是个老师,他是我们精神世界里的一盏灯。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,他愿意花工夫去纠正细节,去尊重一个学生,这种近乎偏执的认真,恰恰是近代中国最宝贵的品质之一。他让我们明白,教育的意义不在于知识的堆砌,而在于能否守住一点良知,能否在麻木的洪流里,依然能亮出那一点人性的光。 目前的我,已经不再年轻,不再有鲁迅先生那样锐利的目光,也没有那种要把人拉下神坛的冲动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看到窗外那些被高楼玻璃幕墙隔绝的城市角落,要么想起那些在旧书堆里闪闪发光的片段,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。
原来我们一直都挺陌生,我们只是工夫间或翻过的几页,带着些许遗憾,又带着些许温暖。 《朝花夕拾》确实不是一本教科书,它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鲁迅先生站在时光的对面,问我们:“要是有一天,我们都老了,都忘了那些好玩的日子,你们还会不会记得?要是记得,你们还会像我们小时候那样,对着老藤椅傻笑,要么在书页间寻找那些遗失的童真吗?”我忍不住想,或许某个人,某本书,在某一个午后,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,对坐在对岸的我们,说一声:“是啊,那时候的草,确实长得挺美。” 日子还挺长,我们还能再读几本旧书,还能再走一段老路。
哪怕那路布满荆棘,哪怕前面是未知的黑暗,但只要心里还留着那点好奇,留着那点对美好的信仰,哪怕间或会感到一阵眩晕,那也是值得的。出于我们知道,那些曾经当作天方夜谭的事,实际上早就成为了我们生命底色里最温柔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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