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命名的小说 《呼啸山庄》里的呼啸山庄,就像某种朝不保夕的旧梦,在荒原上疯长着绿草和枯草,却一直挥动着那面永不熄灭的大红旗。恩肖夫妇是最早那场风暴的生还者,他们把生命扔进一个注定要熄灭的循环里,只为在灰烬中烧出更绚烂的东西。 希斯克利夫是那个最烫手的柠檬,他肯为了钱出卖灵魂,肯为了恨做牛做马,肯在暴雨里把自己淋成落汤鸡。他就住在呼啸山庄窄巴的庭院里,里面简直全是他和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养女凯瑟琳。凯瑟琳在他眼里不是她自己,而是一团挥之不去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绿雾。她既是他的女人,也是他的敌人;既是天堂的化身,也是地狱的入口。她俩的关系,不是爱情,更像是一场拉锯战,最终被滚石砸碎,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灰。 书里有个细思极恐的细节:希斯克利夫死后,他的灵魂仿佛确实回到了呼啸山庄,就连启动在那儿住起来。他带着满身血腥气和泥土气息,把那个原本清静的小房间弄得像个坟场。他在那里日复一日地等待,像等待一个一辈子不会来的人。
那时候,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吸血而抓老鼠的恶蛇,他成了那个守着空屋、守着那会儿、试图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去爱过女人的可怜人。
这种“重逢”,不是重逢故人,而是重逢那个被自己亲手埋掉的自己。 现代文里的小说,有时候就是用来做这种精神考古的。
比如《百年孤独》,凯鲁瓦格罗算得准吧?一百多年,八章,七个人,加上那个象征性的大胖子img,最终大家都死了。马尔克斯说,真正的孤独不是一个人,而是你意识到,在你周围,所有人都活在你的阴影里。萨克拉门托的病人、福克纳笔下的哈姆雷特,他们都在寻找某种能填补记忆空洞的东西,却发现自己挖出来的全是自己的伤口。 《阿甘正传》里有个“飞人”阿甘,他步行不看路,捡起石头就扔,他别看迟钝,但他的一生却像是在乱石山中跳着最优雅的舞。他穿越了越南战争的尸山血海,也穿越了南非种族隔离的铁墙。他不仅是个疯子,更是一个奇迹。在这个叫作“美利坚”的世界里,他证明白就算脚底板磨出了血泡,只要心里还装着上帝,人就能走得比哪位都远。他的故事告诉我们,有时候最大的智慧,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傻瓜,然后依然热爱生活。 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里的霍尔顿,简直就是旧时代的挽歌。他坐在火车上,手里抓着一块还带着体温的黄油面包,嘴里念叨着“那个该死的学校”。他厌恶规则,厌恶虚伪,厌恶那个让他父母们引当作傲、让他老师们称之为“好孩子”的体制。他不想长大,也不想变成另一个人。他的来气,是对成长的恐惧;他的痛苦,是对被定义的不满。他站在火车顶上,看着麦迪逊大道上那些穿着校服、背着书包的孩子,他们的脸被风吹得苍白,眼神迷茫。霍尔顿想抓住他们,想阻止他们踏入那个叫作“成人”的陷阱,然后告诉他:“别像我一样,别像我一样……" 这种挣扎,跨越了多少代人的青春?我们要去的大学,要去的职场,要结婚,要生子,要买房。我们在座所有的人生,不都是在搞定一场盛大的毕业考试吗?只是我们不敢上场,总认定自己还在学习。 霍普金斯镇上的老居民们,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夹克、满脸污垢的霍尔顿,眼里全是惊愕和无奈。他们见过忒多像他一样的人,见过忒多为了面子而伪装成完美公民的懦夫。霍尔顿的诚实,成了他们口中的笑话。他说:“我啥事都能做。”目前,或许是我们该如此做的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不守规矩,不装模作样,哪怕为此被社会唾弃。 《弗兰肯斯坦》里的怪物,最可怕的是他终于拿到了人类的样子,却再也回不去了。艾利亚斯肯定知道,他创造的生命不会生有感情,不会痛苦,不会爱,只会像机器一样生锈地等待终结。
可是,当怪物变成一个人,拥有了同样的欲望、同样的恐惧、同样的软弱时,那个创造者是不是也在某种程度上变得和他一样? 这种无力感,现代人体会得有多深?我们拼命工作,拼命赚钱,拼命升职,拼命刷存有感。我们当作自己在掌控人生,实际上不过是在扮演一个又一个角色。我们恐惧衰老,恐惧死亡,恐惧被遗忘。 《挪威的森林》里渡边彻,他是那个在樱花树下哭泣的男孩。林玲死了,青梅竹马死了,恋人死了,恋人死后那个死不了的“艾莉莎”又来了。渡边彻像个小丑一样,在垃圾堆里捡错了颜色的硬币,在冰柜里寻找早已不存有的体温。他最终选择了放手,选择了持续活下去,哪怕这活下去是痛苦的,是腐烂的。他在三井洋行大楼外的墙上画了一个圆圈,那是他对那段冒牌爱情的告别。 我们终其一生,可能都在寻找那个最初的自己,却忘了那个最早的自己,实际上已经随着工夫流逝,在某个雨后的清晨,悄悄溜走,去参加了下一场没有退路的舞蹈。 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说,孩子不会变成大人,大人不会变成孩子。但在这个充满诱惑和陷阱的世界里,我们或许都会不可避免地跌进那个泥坑。 或许,真正的英勇,不是不哭,不是不恨,不是不犯错。而是像希斯克利夫那样,敢于在烈火中重生;像阿甘那样,敢于在混乱中保持方向;像霍尔顿那样,敢于在众人皆醉时,独自清醒地呐喊。 书里的世界可能挺残酷,挺荒诞,但他们的故事却让人心头一热。他们告诉我们:生活不过是一场漫长且充满毛病的梦,但只要你还怀着童真,还坚守着对美好事物的渴望,你就不会真正醒来。你依然能够站在麦田的边缘,看着风卷起白色的麦浪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。 这就是世界名著的魅力,它不供给标准的解题答案,而是给我们一剂生锈的药,让你蘸蘸墨水,在你心里那坨发黑、发臭的泥垢里,挑出一点点星光,做成新的药粉。赶明儿,当你再面对生活的洪流,不再恐惧,不再迷茫,你会明白:原来,做那个逃课的孩子、做那个疯子、做那个凡人,才是唯一合理的活法。 那面大红旗,依然插在呼啸山庄的烟囱上,等着下一个希斯克利夫,等着下一个阿甘,等着下一个霍尔顿,在风雨里,持续挥舞。


相关标签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