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山坳里那些无名的小路染成了金红色,风里还裹着点陈旧的泥土香。我蹲在草丛边,脚下是刚长出的嫩草,刚沾了点露水,凉丝丝的。
那一刻我突然想,人这一辈子,不就是为了去看看这该死的、又那么迷人的光景吗?那会儿总认定日子像是在开火车,坐上去就认定要飞起来,结局坐到一半,前面还有一大堆不知名的坑,还得自己找路走。
后来才发现,原来我们大抵就是背着个行囊,在人间荒原里瞎跑,就是为了在这儿捡几颗没用的“宝”,把日子过得像个傻瓜一样有趣。 我随手摘了一颗野草莓,黑溜溜的,上面还挂着水珠,咬下去,“啵”的一声脆响。甜得让人想哭,汁水在舌尖炸开。
我想起那会儿在乡下过年,桌上堆满了塑料水果,红彤彤的,硬邦邦的,吃起来像嚼蜡。
那时候总认定吃这些是浪费,目前才明白,生活就是这一口一口嚼出来的滋味。
有时候累得像条鱼,浮在水面上,喘气都费劲;有时候又像条鳝鱼,埋伏在暗处,一翻身就翻出满天星。可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野花,看着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,我突然认定,这种“累”忒正常了。就像这天地那么大,我们一直要挤进去的,哪怕挤成了沙丁鱼,也得把活命水喝个够。 走在山脊上,脚下是碎石,上面是流泉。泉水叮当响,像是哪位在弹琴,又像是哪位在哭泣。
这声音不吵不闹,却认定特别震耳欲聋。
那会儿干活的时候,只要听到雨打芭蕉,就赶紧躲进屋檐底下,生怕沾上水,生怕淋湿。目前却认定这雨声真好听,像是老天爷在给我们敲鼓,敲得人心鹿乱跳。鼓点敲在胸口,像是有啥事儿要变,又像是有啥好事要降。
实际上世事哪有好办的,就像这山,看似平平无奇,实际上里面藏着数不清的石头和缝隙,只要你肯低头,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。 路过一片竹林,风一吹,竹叶沙沙响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我蹲下身,拨开叶子,看到一只小松鼠正抱着松果,踮着脚尖往树洞里钻。它的毛是棕黄色的,活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在阳光下特别显眼。它那双黑亮的眼盯着地上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树洞,最终轻轻“嗖”地一下窜了进去,留下一串棉花糖似的尾巴。
那一刻我突然认定,人类如此智慧,整天忙着算计得失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算计,却彻底忘了像小动物一样纯粹地活着。它们不思索“明天会不会下雨”,只是今天这棵树长没长高,明天这朵花开没开。
这种本能的快乐,比啥智慧都来得实在。 我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抓虾,一直抓不到,抓了挠挠手,又抓下一只。
那时候当作抓不到是运气不好,长大了才发现,原来我们连自己心里的东西都抓不到。就像抓那只小松鼠,它一眨眼就没了,但它的壳上还留着抓虾人留下的指纹。我们拼命想抓住啥,却抓不住啥。最终才明白,抓虾人自己也是抓到了,只是没抓住虾。
故此,别总想着去获取啥,先问问自己,心里到底缺啥。缺了啥,去抓啥,往往比抓多少都管用。 抬头看天,云朵像被打翻的奶油盒,层层叠叠地铺下来。阳光透过云层,照在远处的山峦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,老长到简直要碰到山顶。
那一刻我悟了,人生何苦非要去求个圆满。就像这云朵,有时候挤在一起,有时候散开,舒张收缩,也照样好看。我们也没必要非要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,没必要非要活得那么深沉、那么厚重。
只要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,哪怕是个小忒阳,也能把周围暖烘烘的。 夜幕降临时,山里的灯笼亮了,像星星掉进了人间。我把草莓递还给了树,它捧着,眼里的光芒比白天更亮。
那一刻我突然认定,生活实际上没那么苦,也不会那么难。就像这树,它扎根深处,汲取着养分,为了赶明儿能长出更茂密的枝叶。而我们呢,不过是路过的人,间或停下来看看它的样子,闻闻它的味道,感受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。 坐在山风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,看着月亮慢慢爬上来,把整个山谷都镀上了一层银边。我知道,明天忒阳还会升起,山里的野果还会熟,风还会吹,雨还会下。可这些,仿佛都已经不需求未来来承诺了。出于它们就在脚下,就在眼前,就在这一瞬间。 人这辈子,不就是在这该死的、又那么迷人的光景里,慢慢熬出来的吗?不是要等到功成名就,不是要等到家业满堂,而是为了这一刻,为了这一口甜,为了那一抹笑,为了这该死的、又那么迷人的光景里的每一个当下。
故此,别总想着征服啥,别总想着追求啥。
只要把日子过成自己喜爱的样子,哪怕是个傻瓜,也能把自己过得像个英雄。
毕竟,生活这东西,哪位不知道它苦?但只要你肯尝,肯品,肯在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草莓里、在那些叮当响的泉水边、在那些被夕阳染红的路上,好好享受一下,就会发现,实际上它没那么苦,没那么难,它就是个大大的、暖烘烘的,让人想哭还想笑的忒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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