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节流转,心灯不熄:谈盂兰盆节的法会感悟 柚子的香气在深秋弥漫,那是秋天独有的味道,配上桂花的清冷,闻着让人想起老家瓦房的小院。记得小时候,每逢中秋,奶奶总让人带上蒲扇,坐在树荫下看月亮,嘴里念念有词,说是“吃了豆荚就不饿”。
那时候总认定这些迷信是蒲柳之姿,到了嘴边有点不好意思,可心里却莫名踏实。如今回想起来,这哪儿是迷信,分明是古人千百年来在人间最温柔的修行。 法会那天,一时半会也开不了口,只能坐在广场中央发呆,看风如何吹动衣角的边角。旁边有个老兵,手里攥着掉漆的怀表,表盖一扣就响,他凑过来小声嘀咕:“老表,这表能走,人却能走。可人若忘了如何走,这表也就废了。”我不屑一顾,心想这小事值得大动干戈?转头又想起来,当年家里穷,这节来的饭钱全靠邻里凑,哪位家没个急难,大家伙儿哪有不凑数的?如今倒好,一碗水端平,不仅有人凑饭钱,连洒了的酒钱也没人嫌弃,反而有人悄悄捡起,塞进篮子里,说:“别客气,咱们是哥们儿。” 有人认定这节跟吃汤圆似的,规矩多,讲究多,心里反倒没底。
实际上不是,这规矩是为了把心收起来。
这节里最要紧的,不是念诵了多少偈语,也不是供了多厚的桌椅,而是把自己那心儿放平了,给这浊世里的众生也都放平了。就像那棵千年古松,根扎得再深,也怕风一吹就倒。法会上的每一声引佛,实际上都是对自我心念的一次审视。当你念出“南无五字大明咒”时,你是在对自己说:我此刻的心,是不是还在自私自利?
是不是还在算计得失?不是的,你是在提醒自己,此刻请给这路边蹲着的小猫一个饱饭,给那个加班到深夜的快递员一个笑脸,给那个在沙漠里嘶吼的骆驼一个水源。 法会参拜时,那一张张老脸挂在佛前,看着庄严神圣,心里却乱糟糟的。
有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的事,想的是明天的账单,想的是工作的难题。可这时候就好似被哪位轻轻拨开云雾,觉醒了。
为啥非要跪下来磕头,非要对着那尊泥塑木雕磕几十个响头?出于那是告诉所有人:我承认,我凡人这点小短处,这点软弱,这点不够强大,我都得接纳。我错了,我也在修,我也在学。磕头不是为了向神示好,而是为了向自己忏悔,为了把散乱的心重新聚拢。 更有意思的是那托钵的环节。一个个热腾腾的油团,一个个大面馒头,端出来时热烘烘的,不像那些凉冰冰的特产。
有人接,有人挑,有人笑,有人愣。
实际上这托钵,不叫乞讨,叫“请”。古话说“食堂为舍”,这节就是让大家把生活着的家,变成了一座供佛的坛。你端着油团走那会儿,心里想的是给哪位吃的?不是给自己,是给对方。
哪怕对方是个陌生人,哪怕对方是个乞丐,你伸出手,说一声“辛苦了”,这一刻,你的世界就宽了,你的心里就暖了。
那种热乎劲儿,比吃火锅还烫,比喝热茶还暖。 记得有个高僧在讲法,说这节法会叫“盂兰盆”,取“盂兰欢喜盆”之意。盂兰,就是母亲的意思。母亲,对孩子最亲,最不好办,也是最需求被照顾的。我们当年穷,连一口热饭都凑不齐,连一点好的衣服都买不起。可目前,为啥还要学那遥远的古法?那法会确实忒讲究了,含悲、含哀、含喜、含怨、含解、含真,六种境界,把心练得干干净利落净,像一口井,能容纳下所有的苦难。 有个哥们儿问我:“如此大的场面,如此长工夫的念经和磕头,到底图啥?不就是累死累活吗?”我听完哈哈大笑,说:“这不是累死累活,这是把心沉下去。心沉下去,才不会浮起来搅浑水。
你想想,要是心是浮的,那一碗饭、一个馒头,对你来说都是那碗饭、那个馒头外面的壳,烫嘴又难咽。
只有心沉下去了,这饭才能入口,这瓜才能吃到。法会就是帮咱们把心沉下去。” 法会终止的时候,天色已晚,月光洒在广场上,像铺了一层银纱。人群散去,大家各回各家,嘴里还念叨着“南无佛”,脚步却轻快了许多。我也跟着呢,回头望一眼,心灯一盏盏亮起来,不像是刚点起来的,倒像是早就在这夜里,像灯笼一样,挂在每家每户的窗棂上,照亮了回家的路。 实际上,这盂兰盆节,修的不是佛,修的是我们自己的心。修的是放下,是慈悲,是接纳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忒赶了,忒急了,总想着明天,往后的日子,如何过得更好。可忘了,今晚这一碗饭,这一盏灯,这一团火,才是当下最真的生活。 法会虽已散去,但那份温热的心绪却久久不散。就像那根掉了漆的怀表,它不再走,但它把工夫刻进了骨血里,刻成了我们这一代人身上最独特的印记。我们不再需求拼命追赶,出于此刻,我们都已慢了下来,在月光下,在佛前,慢慢体会着这凡夫俗子、亦佛亦魔的修行。
这,大约就是我们这辈子,能拿到的最踏实的安宁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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