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,盯着那个红色的进度条发呆,屏幕的光把眼烧得生疼,感觉心里有啥东西掉进了冰窟窿里。 实际上吧,那种悲伤不是突然撞见的,要么是被哪位狠狠撞了一下。更像是像打喷嚏一样,纯粹莫名其妙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。昨天跟闺蜜去图书馆,她刚钻进那堆书里像只仓鼠似的,没过五分钟我就听到那个熟悉的、带着一点甜味的笑声从身后飘出来。 “哎哟,你刚刚那是干嘛呢?”她问,提着那包还没拆封的奶茶,笑眯眯地凑过来。 我本来想告诉她我在发呆,结局话到嘴边,喉咙里那股火气一涌上来,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是不想说,只是目前这种情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本来想咬一口,结局尾巴被绷带缠得紧了,松不开。 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瞬间闪回了好多画面。我还记得那会儿在超市,看到打折的可乐,随手买了一瓶,回来直接倒在洗手池里,看着泡沫在水里慢慢消散,那种爽感比喝了十块钱的奶茶还强。
那时候我认定日子过完了还有续集,只要花那个钱,下次还能再买一批。 可目前不一样了。 那种落差感,就像是从一个 infinite loop(无限循环)里突然卡住了一样。
那会儿当作日子能无限延长,能一直挥霍下去。可目前的感觉是,哪怕只有一秒钟,那种“正在把钱花光”的错觉瞬间破灭,剩下的全是冰冷和空洞。 就像是出于刚刚那瓶没喝透的可乐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算了,反正都晒成焦黄色了,先喝一口吧。 这种念头本身没啥错,人都有这个权利。
可是当我真正启动喝下它,现实就像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灰。 我打开那包奶茶,撕开的时候声音有点大。 “你刚刚那是干嘛呢?”她居然还在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善意,像是之前那些用来哄骗我的玩笑话。 我看着她,心里那个原本微弱到简直看不见的光点,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。
那感觉不像是在遭受损失,倒像是被彻底掏空了。就像明明手里握着能暖手的热水袋,伸手去接的时候,突然感觉手里捧着的是一团烧了心的冰渣子。 那一刻,我仿佛突然理解了,为啥后来我认定日子好难。 不是出于生活变得难,而是出于我突然意识到,自己手里的东西,竟然确实会碎。就像物理定律一样,水往低处流,沙子会跑,人也会…… 我转身冲回灶台间,打开了水龙头,把剩下的热水倒进冰箱里,冰镇着。 “别喝那包奶茶了,”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声音比平时低了大量,带着一丝颤抖,“反正都晒成焦黄色了,先喝一口吧。” “我刚刚那是干嘛呢?”她一边笑着问,一边把奶茶递到我手里,眼神清澈得像刚出生的小鹿,“你刚刚不是就在这玩手机吗?” 我接过奶茶,手有点抖。 “我……我在发呆。”我说,把奶茶捏得扁扁的。 “发呆?”她仿佛没听懂那个词的含义,要么认定我在胡扯,“发呆干啥呢?连水都喝都喝不进去,脑子嗡嗡的。” “嗯,”我点点头,把杯子在手里晃了晃,“就是……就是有点想哭。” 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开了。 “想哭就哭个痛快嘛,”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我差点站不稳,“哭不出来就把它挤出来!” 我看着她,心里那个难熬的循环突然宁静了。 出于她知道,当一个人哭的时候,实际上就是在试图把那些无法消化的情绪,通过泪水排泄出来。就像那团烧了心的冰渣子,别看挺难喝,但终究还是喝下去了。 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沙发上,她一边剥橘子,一边给我讲幼儿园时候的事,讲到后来,我忍不住就启动掉眼泪。 “你看,”她一边揉眼,一边眼泪还往下掉,“你看那棵树,它还是那个树,只是长高了。” 我抬头看她,她的眼红红的,像两颗小浆果。 “是啊,”我低下头,眼泪砸在手上,“它还是那个树,只是长高了。”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原来悲伤并不是一种需求被消灭的病毒,要么一个需求被治愈的伤口。悲伤本身就是一种状态,一种信号,告诉我生活里有些东西,确实转变了。 就像那瓶没喝透的可乐,它之故此没喝透,是出于我还没有预备好接纳那个“饼碎”的事实。 我喝完最终一口奶茶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略微往下走了一点点。 “你刚刚那是干嘛呢?”她再次问道,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天真,多了几分大人特有的累得慌和无奈。 “发呆。”我说。 “发呆呢?”她盯着我的眼。 “就是……在发呆。” 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,把剥了皮的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,“那……今晚要不要看电影?我想看那个新的。” “看啥?”我问。 “那个你最喜爱的,”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台旧投影仪,“除了看那些无聊的喜剧片,有没有你认定有意思的?” 我愣了一下。 确实,那会儿我总认定工夫是个无限的资源,能够无限挥霍。可目前才明白,工夫是个被不断挤压的容器,一旦你把它用光,剩下的只有干涸的伤口。 我拿起遥控器,手指头有些发白。 “行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,“那就看那个……不过我可能确实不想看了。” “那你想看啥?”她凑过来,眼里闪着期待的光。 “看……"我张了张嘴,却半天没说出话。 那一刻,我意识到,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渴望一种完美的状态:既能保有快乐,又能保有尊严;既能拥有无限的资源,又能拥有确定的未来。 但现实是,我们只能一边哭一边想,一边碎一边想。 就像那随口说好的电影,本来是为了排解一时的悲伤,结局却成了另一场更大的崩塌。 我放下遥控器,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。 窗外夜色正浓,城市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像一群疲倦的眼。 “你刚刚那是干啥呢?”她站在门口,背对着我,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 我转过身,看着那个在楼下的人影,心里那个乱成一团的循环突然暂停了转动。 “发呆。”我低声说。 “嗯。” “星星还在天上。”我指着窗外。 “是啊。”她笑着点头。 “本来当作日子是无限延长的,可目前才发现,它实际上像一袋发面的饼,晒久了就会碎。” 她笑了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 “那就让它碎吧。” “那就让它碎。” 我知道,明天醒来,我可能又要面对新的生活挑战。
或许我会遇到同样让我认定“饼碎”的人,或许会丧失同样让我认定“饼碎”的东西。 但没关系,反正都已经碎了。 就像那瓶可乐,别看没喝透,但起码喝下去了。 就像这声叹息,别看难听,但起码被听到了。 就像此刻的我,别看悲伤,但起码还在呼吸。 窗外的风有点凉,吹在脸上有点疼,但我感觉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大石头,突然被啥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 嗯……仿佛没那么硬了。 起码在那一瞬间,没那么硬了。 我想,这就是生活吧。既要坚强地活着,又要温柔地接纳自己会碎的事实。 哪怕只有一秒钟的错觉,都充足让我在这漫长的漫漫长夜里,找到一丝微弱的光亮。 毕竟,陷在泥里,总比站着吹风强。 哪怕只有一点点。 哪怕一点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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