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这一辈子,说白了就是一场在人生这场摊摊拍卖会上,试图把“人”这个字打烂,然后重组出“生”来重新卖掉的闹剧。小时候总认定人生是条笔直的高速公路,从出生到去世,中间没有任何岔路,只能朝一个方向开,累了就开,车坏就修,反正终点是“成功”,终点就是天堂。结局呢?长大后才发现,人生根本不是笔直的路,而是一条在悬崖边种树的老者,手里只有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锹,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是悬崖还是平地,但他务必把树种下,哪怕他知道那树苗大约率会死,就连可能活不成。 你小时候读过的故事里,老狼说:“人生的一百天,就像是一百个零。”这话听着挺抽象,实际上挺扎心的。你生来就有 18 年,这 18 年里有 17 年都在等,然后突然有一天,你被扔进了一个只有 8 年零 365 天的大坑子里。你拼命哭喊,想和那 17 年里的自己沟通,想告诉他:“嘿,别抛弃我,我还没活够呢。”可没用。你突然被告诉,你的人生只有 10 天,务必像老虎一样在 10 天里活下来,否则你就成了老虎里的一个破罐子。 我曾见过一位哥们儿,他工作十年,技术愈发精湛,对公司的理解也如周游世界般深沉。可他的内心空荡荡的,像那是一个装着 10 个零的袋子。他每天按部就班,按部就班地打卡,按部就班地汇报,像是一个精密的齿轮,在庞大的钟摆里疯狂地转动,直到那个齿轮磨损到发烫,卡死为止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所谓的“十年”,不过是一群零凑在一起,把“生”这个字打成了“零”,然后你发现那个“零”实际上早就死了,它根本就是个“空”。你最大的毛病,就是把工夫当成商品去囤积,却忘了工夫才是唯一的东西,它不像票子能够换算,也不像才华能够复制。它只是存有,存有,然后突然归零。你不仅没有等到一个“生”,你把自己活成了无数个被工夫清零的“零”。 那种荒谬感,往往在深夜最浓重的时候涌上来。你会想:要是人生只有 10 天,那我该如何办?要是每一分钟都算数,那我是该赶在 10 点前睡,还是该在 10 点前去送死?要是生命是一场交易,我出卖了灵魂,只待了 10 天;要是命运是条单程铁路,我不仅没赶上末班车,还提前被列车接走了,连个儿都没剩。 我们总当作命运是写在书里的,期待剧本里的反转,期待主角在绝境中逆袭,期待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成就最终的辉煌。可当你在深夜里独自面对那满地的“零”时,你才发现,剧本根本写不了。出于剧本讲的是人,而你正在被写作。你存有的每一秒,都被记录,都被计算,都被统计,然后被接走。你不需求剧本,你本身就是那个务必着火的火种,你自己那把烧起来的火柴,就是全宇宙唯一的燃料。 我曾看过一档纪录片,主角是一个在戈壁滩上修路的工程师。他说,他的生涯规划表上,列着从 1998 年到 2038 年的所有盘算。从 1998 年算到 2038 年,整整 40 年。他是用真金白银计算出来的,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。当他站在最高的塔尖,俯瞰脚下万家灯火时,他说:“压根儿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这里,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死在这里。我认定自己是个怪人,一个在这里建了个塔,却生下来就注定在这里的人。”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。人生这场摊摊拍卖会,压根儿就没有“赢家”。你要么成为那个在塔尖看着灯火的人,要么就成为那个在塔下把塔拆了的人。你要么成为那个在塔顶把塔安得稳稳当当的人,要么成为那个在塔底把塔拆了,让所有人都看着你背影的人。没人能替你计算那 40 年,没人能替你规划那 40 年的路。路,你自己走;人,你自己活。 我常想起那个在拍卖会上疯狂叫价的叫卖者。他手里攥着几十件没人要的破烂,脸上写满了绝望。拍卖师问他:“你为啥要叫价?”他回答:“出于我有东西要卖,我不仅要卖那几十件破烂,我还要卖我这颗在拍卖场上疯狂叫价的人生。” 原来,人生真正珍贵的局部,压根儿不是那些被计算出来的日子,不是那些被规划好的未来,而是你在面对那 10 个零的时候,依然敢在废墟里种花,依然敢在荒原上奔跑,依然敢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,把自己活成一朵花,哪怕这朵花最终开不出来,也开得彻底。你不需求讨好世界,也不需求被世界理解,你只需求在无数个“零”中间,确认自己还活着,还曾热烈地活过。 有时候,我也眼红那些有剧本的人。他们的一生,像是一部有头有尾的电影,有起有伏,有悲有喜,有铺垫有高潮。他们清楚自己该在哪个阶段做啥,该去哪个方向走。可他们是否活成了那个角色?他们是否在角色里迷失了自己?他们是否在角色的洪流里,弄丢了那个原本的自己? 人生就是没剧本的即兴演奏,是没人能预知的即兴表演。你不需求任何人批准你的每一个拍板,你只需求对自己负责,对自己诚实。
哪怕这 10 天只是你人生的一瞥,哪怕这 10 天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个笑话,你也得把它当作笑话,也要把它当成真事,哪怕这真事最终被撕了,也要在那阵撕扯中,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,不那么来气,不那么羞愧。 你的人生,就是一场在荒原上种树的老者,手里只有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锹,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是悬崖还是平地,但他务必把树种下,哪怕他知道那树苗大约率会死,就连可能活不成。可你要知道,一棵树死了,阳光就会更灿烂;一棵树死了,风就会更自由。
故此,别怕死,死不是为了逃避,而是为了终止这场漫长的、无休止的、关于“人”的造梦。你不需求救世主,你只需求救你自己,救你自己,把那个“人”字,重新写一遍。 或许,这就是人生的本意吧。它不给你答案,不给你规划,不给你剧本,它只给你一把铁锹,让你自己去刨坑,自己去挖沟,自己去种下那些你不在乎的树,去建造那些你当作不可能存有的家园。当你终于在那座塔下,看着那灯火万家,而你不再需求去计算那 40 年,不再需求去规划那 40 年的路时,你会明白,你早就赢了。 出于你赢在了那个“零”上。你赢了,出于你在 10 个零的荒原上,活出了自己的模样,活出了归于自己的那一点“生”。
那一点“生”,就是你唯一的全体,也是你唯一永恒的东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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