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刷到一组城市里老人在公园长椅上晒忒阳的素材，随手拍下来，心里却有点发凉。
看着那棵老槐树，树皮粗糙得能掐出茧，树冠大得简直能遮住半个天空，叶子绿得发亮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生疼。可人坐在树下，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手里攥着刚买的热粥，发胀发硬，像块刚从冰箱里硬塞出来的塑料；眼盯着手机屏幕，屏幕亮了又灭，又亮了又灭，眨眼间隔大约是两秒；呼吸挺轻挺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树，又像是怕自己那点可怜的力气耗尽了。 这画面忒真了，像极了我们平日里过日子。上周去菜市场，在“老舍”超市门口蹲了待会儿，看到一对老夫妻在摊位前比划。女的穿着花布围裙，围裙上的花绣得歪歪扭扭，像小时候画错了的地图；男的穿旧夹克，袖口磨得发亮，下面还留着几根发丝；他们在聊聊啥，声音不大，听不忒清，就是那种在胡同口喊大嗓门的劲儿，拉着嗓门喊快一点，慢一点，凑近了听又听不清楚，最终大约都在说“那个啥啊，咱家那个菜又涨价了，咱得买这个”，说完就各自低头应付账本，脸上挂着那种哪位也没喊停的、被生活推着走的笑。 我对这种状态忒熟悉了。上个月参加社区张罗的“邻里互助日”，本来想聊聊如何搞个读书会，结局一进门，全是晒棉被、聊干活、互相打听哪位家孩子考好了、哪位家狗又如何了。最终大家围成一圈，桌上摆着刚出锅的馄饨，大家边吃边聊，哪位也没提学习的事，哪位也没提周末去哪旅游。我在那儿想，要是真能搞个读书会多好，能坐着聊两小时，不用拎着沉甸甸的包，不用对着手机屏幕发呆，也不用揪心吃完晚饭还得回去洗碗。但现实是，咱们大多数人，连周末能睡个自然醒都成奢望，更别提有工夫坐下来好好思索生活。 记得去年冬天，我在家里整理旧物，翻出了小时候用的那个搪瓷盆，里面还残留着洗爱克橙的酸味。
那时候认定日子挺长，挺长得能腌进梅子里；后来发现日子实际上挺短，短得就像这老槐树，叶子落了，又长出来，就连有时候还会长得比原来更野些。我就在想，我们是不是忒讲究精致了？忒想把生活经营得像个样板戏，把每一个瞬间都拍成高清视频发哥们儿圈，把每一次进食都像演戏一样注意台词，把每一次就寝都像休息一样小心翼翼。可生活哪有啥剧本，哪有那么多预设的结局？我们只是被生活推着走，像这棵老槐树，风吹过来就晃一下，忒阳晒过来就眯一下，根本来不及去想这该死的热度，也没法计算这树根扎在土里有多深。 那天中午，忒阳毒得了得，手机屏幕晒出了红印，我躲进灶台间，煮了一锅面。锅里水咕嘟咕嘟冒泡，声音吵得人耳朵嗡嗡的，像是有个庞大的引擎在轰鸣。我端着碗坐在桌前，看着锅里翻滚的水，突然认定挺有意思。
这锅水底下如何是红色的？可能是肉没煮透，也可能是血没捞干净利落，反正就是这该死的锅气。我一边搅着，一边心里默念着那些废话，说啥“天冷了也穿暖和点”、“别被人说闲话”、“下次煮肉要久一点”，反正就是各种不想面对现实的借口。最终面条煮薄了，我也懒得捞，就扔进嘴里，烫得嘴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心里却想：哎，这日子，仿佛也没那么糟糕吧。 这大约就是生活的常态吧。
没有那么多宏大的叙事，没有那么多完美的场景，就是一些琐碎的、重复的、就连有点烦人的时刻。就像这老树下的老夫妻，又要么那个在超市里比划的老人，他们都在认真地活着，别看活得有点累，别看活得有点慢，别看活得有点狼狈，但好歹是活着的。我们有时候忒急着想转变啥，想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成功人士，想攒够钱去环游世界，想在这一刻找到所谓的顿悟。可现实是，你不过是这棵老槐树下的树根，在泥土里默默扎根，等着风，等着雨，等着阳光。 直到有一天，我路过社区那棵老槐树，发现树下多了一对新情侣，一个小男孩正抱着妹妹在树根那里捡石子玩。小家伙跑得飞快，眼里闪着光，不像是在看风景，像是在看一场寻宝游戏。我站在那，看着他们，突然认定，或许我们确实不需求那么多意义。
或许我们的人生就是在这根树枝和那棵老树之间摇摆，有时候往上爬，有时候往下面钻，有时候被砍去树枝，有时候被抢走旧衣，但总归是活着，在泥土里，在树荫下，在缝隙里，想办法把日子过下去。 生活就是这样，有时候像那口刚煮好的面，烫得人嘴疼，呛得让人咳嗽，但吃下去还是暖的；有时候又像那老树下的树根，硬邦邦的，扎得让人想钻出来，可越扎越深，钻不动了，只能忍着。我们都在忍着，都在挣扎，都在一点点把日子过成这样。
不用刻意去营造高潮，也不用刻意去追求完美，只要今天的粥还热着，今天的阳光还亮着，今天的自己还在这里，那就充足了。 故此，我不再嘟囔生活的琐碎，不再眼红别人的完美，也不再执着于寻找捷径。就像那棵老槐树，不需求哪位来修剪，也不需求哪位来浇水，它自己就是一棵树，它自己就是风景。我们也是如此，不必忒在意别人如何看，只要自己的锅还在咕嘟，自己的碗还在碗里，自己的呼吸还在胸腔里，那就挺好。 最终，我想起树下那对情侣，别看他们没讲话，但那份好办的快乐却比那些精心策划的约会更让人心安。
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吧，不需求那么多故事，不需求那么多道理，就看看身边的树，看看身边的人，看看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锅，看看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。
这就够了，这就挺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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