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场后的操场 六月的光线挺刺眼,像要把人皮泡开似的,照得我们的脸颊直跳。教室里只剩我和李强,他正把最终一本习题集拍在桌上,嘴角挂着那种还没退场的债。 “明天见。”他说了两个字,转身推门走了。 我没讲话,只是把作业本推回椅子上。转身的瞬间,我听到他撞开门的“砰”声,像某种尖锐的警报。 那会儿总认定,青春是一场盛大的预演,而高考就是那个盛大的打卡机。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,戴着同款的耳机,背起书包,仿佛只要进入那个恒温的考场,工夫就会变得粘稠,焦虑就会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。直到那天,我突然意识到,那个预演场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坚固。它只是一场漫长的、拥挤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荒原。 那会儿分班时,老师常说:“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。”可当我们在拥挤的考场里,听到有人大声背诵长篇大论,旁边有人却写着一个潦草到看不清的单词时,那种被“独一无二”的标签刺痛感涌上来。我们当作自己是彼此唯一的解,结局发现,在那些鲜红的分数面前,我们才真正意识到,我们不过是一个个数字。 走出校门,忒阳已经落山。晚风带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,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香气。我拉着李强的手,他低头看着手机,手指头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像是在逃避啥。 “刚刚那题考多少分?”我问。 “六十七分,全班前三。”他随口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,“但我想,或许这不关键。” 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看那边,有一个同学,刚考完,举着手机拍着我们的背影。他说,‘哥哥姐姐忒了得了,明年一定考得比我好’。
那一刻我突然认定,原来所谓的‘进步’,不过是换了一群人站在原地,重复着昨天的动作。” 操场上,几个班级的学生正在收拾东西,嘴里说着“再见”。他们挥着手,像是在告别啥,又像是在告别啥自己。
那种挥手的动作,既是对那会儿一年的挥手,也是对即将面对的虚无的告别。 我走到校门口,抬头看向楼顶。
那里有大量人在散步,有人拿着自拍杆,有人单纯地聊天。
没有人关切分数表,没有人计算卡路里摄入,也没有人在为哪位的明天焦虑。
只有风,吹过那些斑驳的墙壁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极了我们在教室里被试卷磨破的笔尖。 突然,我想起了那会儿老师说的话:“高中三年,不是用来做题的,是用来做人的。”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老套,空泛得像一句格言。但在无数个深夜对着星空发呆的晚上,我认定它似乎突然有了重量。我们在这个年纪,最大的任务或许不是把分数填满进那张表格,而是学会如何在这些被贴上标签的校园里,依然保持一点迟钝的真诚,在无人喝彩的时候,依然有人愿意为你鼓掌。 我转身往回走,不想再和任何人再多说一句话。
或许明天我们会再次分开,再次面对诱惑,再次被体制裹挟。但我信任,甭管结局如何,那段在烈日下奔跑、在深夜里争吵、在操场上互相注视的日子,是真存有的。 就像路边的野草莓,酸甜交织,没有标准配方。我们终将明白,青春的意义不在于拿到啥,而在于经历过的每一刻,都让后来的我们,多了一些选择生活的自由。 夕阳西下,余晖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。我再次推门,预备去赴一场未知的约会。
这一次,我不再急于赶路,只想看看,明天的忒阳会升起成啥样子。 出于我知道,甭管成绩如何,我们终究会跨过这道坎。而那道坎,不是用来衡量一个人的,是用来让我们在那漫长的、荒原般的岁月里,学会如何自己撑伞的。 散场了,同学。回家的路,才刚刚启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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