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又起了，吹得窗户“哐当”一声响，像哪位在遥远的地方敲了我那扇总关不上的门。
这种声音特别熟悉，便我就把头埋进手里那本翻了好看的旧小说，要么干脆把手机扔一边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有时候确实会认定，世界挺大，大到装得下所有的遗憾和未说出口的话；世界又小，小得只剩下一张床、一只猫和那个还没过期的梦。 思念这东西，真不是那种有啥理由就务必有的东西。就像小时候妈妈随口说“晚饭吃好的”，哪怕实际上根本没进食，我也认定那是妈妈的心意。成年后的思念就更微妙了，它不像小时候那样纯粹，掺杂着大人的累得慌、算计和分寸感。
我想起上周五那个加班到凌晨的同事，哥们儿圈里发了张公园的落日，配文说“生活不易”。
那一刻，我人还在工位上搬着沉甸甸的箱子，心里却空了一块。
我想起上次哥们儿婚礼那天，他穿着新衣服站在楼下看，我绕开了去楼下买花。
那时候我也认定不好意思，怕扫了哥们儿兴，又怕自己忒胖或忒丑被嫌弃。目前回过头看，这种小心翼翼，就像在走钢丝，怕一松手，风景就散了。 数据不会撒谎。关于情感研究的报告里常说，大人的友谊里，互相惦记的频率实际上挺低，大量人连哥们儿的名字都记不清，就连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男是女。可偏偏是我这种记性差的人，对身边人的感情往往记得格外清楚。就像每天早上出门前，我要确认家里的门锁是不是锁好了，窗户玻璃有没有被风吹起，水壶里的水冷却没。
这些细碎的确认，不是为了防着坏人，只是下意识地把保险感和执念揉一块儿了。
有时候确实认定，大人的思念，多半带着一种“别看联系不上，但我心里装着你”的执念，而不是那种“我好想立马见到你”的急切。 我也见过一些例子，数据表明，亲密关系中的维持成本实际上挺高。
不是出于不爱，而是出于忒爱。就像我们常说的“搭子文化”，明明没到生死相托的地步，却总想着每天发个消息问问在干嘛，约个饭吃要么散个步。
这种看似轻飘的关系，实际上挺消耗精力。
特别是微信里的表情包，一张笑脸、一个流泪的图标，能承载多少想说的爱恨？有时候我发个“我累了”，对方回个“抱抱”，我就认定松了一口气，仿佛所有的委屈都能被揉成一团抱进怀里。 记得有个项目Deadline快到，我状态特别差，连续加班改稿。
那天晚上突然想起老家那条老巷，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在那里捉迷藏的场景。
那时候我不懂啥工作压力，只认定爷爷蹲在门口叹气不是出于项目，是出于我惦记他。
那种思念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就是默默地把生活过得更好一点，出于知道那里有你的影子。目前距离远了，我也没那么强烈，但那种“他/她过得挺好，故此我挺放心”的安心感，却像一根细线，死死拴在我的心里。 有时候认定，思念也是一种自我疗愈。当我们一个人待着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要么看着窗外斑驳的光影，心里就会形成一种空缺。填不满，故此想找个理由，找一个具体的叙事，好让自己不认定难受。就像看着那本翻开的旧书，上面记满了我们一起去过的公园、吃过的大鱼大肉、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。书页泛黄，摸起来粗糙，像是在摸一只粗糙的手，触碰到某种熟悉又陌生的体温。 我也在想，要是工夫能回得去，是不是就能回到那个不用思索、不用权衡、全心全意花的年纪了。
那时候的思念是随时的，是撞见的，是自然的。可目前的思念，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，我们都在跑，却极少有机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开花落。它们一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，明明就在对面，却听不到花开的声音。 或许，思念就是生命本身的一种粗糙质感。它不精致，不完美，就连有点吵。但正是这些不完美的东西，构成了我们真的活着。就像进食有咸淡，步行有快慢，讲话有轻重，感情也有起承转合。我不想去追求那种教科书式的情感完美，出于那忒累了，忒遥远了。我就想，只要我还在这里，只要我还记得那些具体的人、具体的事，我的生命就没有白过。 夜深了，城市又恢复了睡意，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挺长，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。我关上灯，预备再睡回现实去，但脑海里那个声音还是响着，轻轻说：别睡，我还在，我还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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