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兰河传道理和启示-呼兰河传蕴含哲理
如何不讲话?我想喊,喊不出声来。他们的喉咙里塞满了话,可话到了嘴边,就变成了咯咯的笑声,要么是一串听不懂的哨音。
这哨音,非要把人耳朵里的声音震碎,震得人耳朵里只进不出了。 我也曾问过老匠人,这玩意儿到底是如何做的。老匠人总爱摇头,眼神飘忽,像只断了线的风筝。他说,这是“发情”,是男女之间那种看不见的劲儿。
那劲儿忒重了,把空气都挤满了,挤满了笑,笑成了泪,泪又变成了沫。沫撒出去,哪位也接不住,只有那泥水,能把人淹没。 我见过一个姑娘,叫阿菊。她一直坐在河边,手里拿着根破筷子,看着水波。水波一荡,她就不动了。她的眼里像两团雾,雾里面有光,也有暗。我有个哥们儿,叫王大爷,他是村里的铁匠,手艺全砸了。他说,那是命。命这东西,硬一点就碎了,软一点就化了。你越想把它硬起来,它就越碎;你越想把它软下去,它就越烂。 在那个年代,人活着就像在冰水里泡着。水里的冰,硬邦邦的,碰一碰就碎,扎得人心口发疼。可水底下,仿佛还藏着啥温热的东西,只是看不见,摸不着。 有人说是“离经叛道”,有人说是“疯癫”,我说那都是骂人。骂人的话,实际上都是在描述一种真的活着。活着,就是要在冰水里泡着,啥时候破了,啥时候就破了吧。破了就破了吧,别想那么多,别管啥道理,只要别冻死了就行。 村里的中年男人,大多都沉默。沉默不是没话说,是话不说出来了。他们听不到声音,听不到笑声,听不到哭声。他们只听到那冰的断裂声,听到那水的流动声。 有一次,我爷爷给我讲了一个故事。故事里有个孩子,他特别想家,特别想爹娘。他想跑,想哭,想大喊大叫。可他就是做不到。他跑到村头,对着大树喊,对着风啸叫,喊得嗓子冒烟,却连个回声都没有。风一吹,声音就没了;树一摇,人就僵了。他就这样僵着,僵到几年,僵到几十岁,还是没能喊出声来。 那声音,确实就如此消亡了。就像呼兰河的水,流进土里,流走了。 我也曾认定,这理由忒荒唐了。荒唐到让人发笑,发笑到了想笑却笑不出声。笑不出来,也就确实没声了。没声了,也就确实没了。 可后来,我长大了。长大之后,才慢慢明白,那“发情”的劲儿,实际上就是一种生命力。
那种劲儿,是人在被压迫、被挤压、被生活磨平棱角之后,骨子里那股还没断的劲。 它不是疯,也不是乱。它叫活着。它叫为了活着,即便痛苦,即便绝望,依然要喊出的一声“我活着”! 那声音,或许只有在那冰水里的孩子,要么在那座空城里的孤魂,才能发出。他们不敢讲话,怕吐露出来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他们只能在那冰水里,死死憋着,憋到喉咙里全是血,憋到连呼吸都带着腥气。 呼兰河的水,终于也流不动了。水流干透了,剩下的,只剩下一地干裂的泥巴,和上面那层厚厚的、结痂的灰。
那灰,是血,是泪,是绝望,也是某种东西在风里沉淀下来,变得像石头一样硬。 石头比水重。石头比人硬。人就是石头,要么说是石头里的一个洞。洞里的水,一辈子流不出来。你挤一下,它就崩白,碎成粉末。 可一旦有人把洞口堵上,把盖子盖死,那水还会流出来。它会流进沟里,流进土里,流进那些再也长不出庄稼的泥土深处。它流得越远,流得越深,那股劲儿,那股“活着”的劲儿,哪怕在干土里,也在渗出来。 只是没人看到了。没人看到这渗出来的水,那是怎么着的苦啊。
那是苦到让人想吐,想干呕,想爬起来去骂娘。 骂娘没用,骂不过工夫。工夫就是那呼兰河的风,风一吹,啥都没了。 可风也会停。风会停在一棵老槐树下,停在一座破庙的屋顶上。在那时候,或许会有一个人,突然想起童年时的那点笑,想起那滩水,想起那还在流出来的泥。 他会停下来,对着那棵树,对着那破庙,对着这荒凉得不能再荒凉的地方,大声喊了一句。 吼! 吼得声嘶力竭,吼得震天动地。 吼啊! 吼得连那冻硬的土里,都泛起了一点温热的油花。 吼得连那早已干涸的河床,都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。 吼啊! 吼出了那呼兰河传里,最该说的话。 吼出了那被磨平了棱角的人,最终还剩下的一点骨血。 吼出了那甭管如何卖,如何买,如何挤,如何想,都逃不掉,也逃不走的,那股子“活着”的劲儿! 那声音,目前还在,还在我的耳朵里,还在我的骨头缝里。只是没人听到,也没人看到。
只有风,在吹,在响。 风一响,一切都醒了。呼兰河醒了,人也醒了。 醒了,就还得接着过。
哪怕过的是冰,哪怕过的是泥,哪怕过的是死胡同。
只要能活着,能喘气,就能在那儿,持续喊。 持续喊! 喊得嗓子哑了,喊得耳朵破开了,喊得心里全是血,可那血里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亮。 亮啊! 亮得让人想哭,想笑,想把这呼兰河,把这整个荒原,这整个被磨平的地球,都重新揉捏一下。 揉捏,揉捏,揉捏,揉不碎! 不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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