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《骆驼祥子》读下来,实际上没如何像读小说,反倒像是在看一群被生活的泥潭给裹走的陌生人。祥子要是确实活成了书里那样一个人,那我肯定早就没脸认他了。 故事开头那几段写祥子拉车,心里头那种劲儿,就是盼着能攒够二十块钱买个新车。
那时候他眼里只有车,心里头那点指望也就在那车上了。可日子一天天那会儿,拉的大车出过几次大故障,二八车又漏气漏得让人要是再灌个气都得哭。他起初也没认定啥,只是认定这钱得省着点,得攒着,万一哪天出个岔子,这车就能换个大一点的车。可这剧情要是到了后来,他那老脸就彻底不剩了。 那时候城里人眼里的车,就是拉得多、拉得快、拉得稳,全得是顺顺当当的。祥子拉车,想要个新车,想要一段好前程,想要那辆红缨子大车,就像他想要个媳妇一样理所自然。可现实是,人上面总有圈套,上面总有风雨。他拼命地拉,拼命地想,可车却像他身上的虱子一样,越拉越脏,越拉越多罪过。 有一回他逼着自己推车,想靠力气把车推那会儿,结局那车是推不动的。他想,那我折本卖车吧,一两千块,把车卖了,这钱还得存着,等哪天缓过劲来,再买辆新车。可他不知道,有时候人不是想买车的,他是想买个“能够”的。他当作只要自己的车能跑,自己就能行。可哪位能保证这车能跑呢?风一刮,车就散了;一下雨,车就坏了。他当作那是概率难题,可生活不像数学题,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不断的加法和减法,最终只剩下一个荒谬的“零”。 祥子后来走了,他没死,那是被那些所谓的“社会”给吃干抹净了。他到地界拉小货车,想要个安稳,想要个一天能赚两块,好给家里交点工钱。可那地方更差,比大城里的车马都慢。他想要个安稳,结局只换来了一夜白天的时候被人宰了。
那最终一块钱,就连没给家里寄出一半。
这车,这钱,这日子,全没了。他后来在茶馆混了,在烟馆里泡了,想找个正经活干,可没人要。他变成了个行尸走肉,脸上没了光,手里提了烟,脚上踩了泥,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找不着。他当作只要自己还活着,这辈子就能自己说了算。可有人告诉他:“祥子,你这条路走不通,你只能活在这里。”他听了这话,认定天塌地陷。他当作那是玩笑,可玩笑啥时候不是真话? 祥子最终那段路,是写得忒惨了。他认定自己是个黄了者。他拉车拉累了,就趴着睡,不想起床,不想干活。他不想活了,就想死在拉车的时候,要么死在烟馆里。可现实是,生不如死,死得连个说法都没有。他像根断成两截的芦苇,在风浪里飘啊飘,既看不见根,也摸不着岸。他当作生活是个无底洞,往里一钻就是深渊。 实际上我看这本书的时候,感觉祥子像是一个个一般/平平人。他在乎的是一口气,是一口气能给自己带来啥。他盼着买车,是为了像那会儿那样有尊严地拉车,像那会儿那样受人尊敬。他怕的不是车坏,而是怕自己变成了个没有车、没有尊严、被人看着笑话的下等人。他想要个安稳,想要个希望。可现实是,希望这东西,有时候就像那辆破车,风吹日晒,掉漆生锈,最终没图了。 目前想想,那些大城市的车,那些大公司的职位,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,跟祥子拉的那辆破车没啥区别。都是被人花钱买来,然后风吹日晒,最终变成了别人的笑话。祥子的悲剧,不是出于他拉车拉错了,而是出于他忒想要一个“能够”,想要一个一辈子不坏的“新车”,却忽略了人本身就是一个会损耗、会磨损、会破碎的东西。 有时候我认定,人这辈子,最可怕的不是穷,也不是苦,而是那种“想要一个能够”的执念。
只要那个执念还在,人就会一直撞墙,一直不敢回头。祥子最终连个“能够”都没有了,连个“想要一个能够”的资格都没有了。 书里写他最终拉了一辆黄包车,那是他最傻也是最最终的一辈子。他当作自己又挣了钱,实际上他不过是把最终的尊严也卖了,变成了个贱籍。他当作那是个“能够”,可那不过是“无能”/拉倒。 读完这本书,不知道祥子这辈子到底算不算黄了。我认定他黄了得忒彻底了。他从一个最干净利落、最纯粹的男人,变成了一个最污秽、最绝望的黄了者。他当作只要自己还活着,这辈子就能赎罪。可生活如何就如此残忍,如此不留情面。
那辆破车,早就坏了;那个希望,早就没了。
只有他自己,还在风中凌乱,在烟馆里迷茫地转着圈,不知道往哪儿走。 这哪是写一个人拉车的故事,这分明是写一个人如何一步步把自己遣散,如何把自己从人变成畜生。祥子啊祥子,你忒伟大了,伟大到让人看了都心疼;可你忒不够意思了,不够意思到让人看了都想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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