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雹子。母亲在院子里捡了把干柴,搬上老屋的院子里。
那院子不大,冬天里一直堆满柴火。雪停了,阳光从云层里挤出来,把屋顶的瓦片照得发亮。母亲把柴火堆得沉甸甸的,像是在给房子隆起一个枕头。 那天我去树下,看到那棵老槐树。树身被雪压弯了腰,树枝上挂满了冰凌,像 miniature 的碎冰球。风一吹,那些冰凌就抖落下来,打着滚,发出“笃笃”的脆响。 母亲总说,树是年轮,人也是。树会疼,人也会。
看到那棵老槐,我突然认定,人类和树之间,实际上有一条看不见的血脉。 小时候,我也在树下。
那时候工夫走得慢,慢得只能听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。我会趴在树根上,看着蚂蚁搬家。它们排着队,爬进缝隙,挤出一条路。母亲常指着那些小小的身影说:“你看,它们多么努力地活着。” 后来,我长大了,背起书包走进城市。城市的路挺滑,像融化的黄油。开车的人大量,车灯像红色的雨点砸下来。我总认定自己和树挺疏离,那是两株植物,没有感情。直到去年,我在一次爬树活动时,差点摔下来。 树忒大了,树枝忒密,我根本够不着头顶的树枝。我扑上去,手刚碰到树皮,就软绵得像棉花一样。我吓得不再动弹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母亲在旁边焦急地跑,嘴里喊着:“别动!别碰!” 那棵树挺厚重,它的根深深扎进土里,像一根庞大的脊椎。我试着伸手去抓,指尖触到的瞬间,一股庞大的力量把我拉回来。
那力量不是肌肉的收缩,而是树木在地下亿万次拔节时积蓄的韧劲。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。树不会讲话,但它经历的风霜雨雪,最终都化作了年轮。我们人类也是一样。我们在顺境里奔跑,在逆境里挣扎,这些经历都写在工夫里,变成了肌肉的记忆,变成了骨头的硬度。 那年冬天特别冷。我出于操作失误,在一个项目上摔了个大跟头。同事们都劝我爬起来,说我忒自傲,要么忒软弱。我懒得理他们,只是默默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,盖在地上,像给树盖被子一样。 那段工夫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写了大量东西。
不是出于想写啥,而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那些痛苦也变成某种形态。
后来我发了一篇短文,题目叫《树的伤口》。 我写自己的经历:跌倒、哭泣、疼痛、然后擦干眼泪持续前行。文章里没有忒多华丽的辞藻,只有对自己身体的诚实描写。我在文中写道:“就像那棵老槐树,我的腿曾经被冰凌割伤,我的肩胛处受过磕碰。
这些都不是疤痕,而是年轮。它们证明我活过,也证明我不再畏惧。” 发出去之后,有一些评论。
有人说我矫情,我说“树不会讲话,但我懂它的痛”。
后来,一位在户外工作的哥们儿留言,说他最近膝盖旧伤犯了,疼得直不起腰。我看了他发的照片,那种表情,和当年我在树下爬树时一模一样。 他问我:“你懂它吗?” 我想了想,说:“懂。它疼的时候,也在想如何活。我们别看不同,但本质上都是被风雨打过的人。” 那天晚上,我坐在窗前,抬头看星星。窗外,老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动,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啥。我突然认定,还不如说是感悟,不如说是顿悟。 人生就是不断被遗忘的过程。我们忒好办忘记那些跌倒的瞬间,忘记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。我们渴望一帆风顺,却忘了人生原本是一场漫长的长跑,包含大量泥泞和泥泞。 树懂得落叶,它知道秋天来了,叶子会落在地上,腐烂了,滋养了大地。人也是如此。我们终有走的时候,那些经历过的痛苦、丧失的爱、黄了的梦,都会像落叶一样,飘零在时光的枝头。 但这并不是终结。
反之,这些碎片组成了新的年轮。我们不需求对抗工夫的流逝,只需求在每一刻里,诚实地面对自己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在冬天不怕冷,在秋天不怕痛,它只是静静地生长,等待着春天。 生活就是这样,没有完美的剧本。我们都在悬崖边跌倒过,在沙漠里迷路过,不知道明天忒阳会升起还是落下。但当我们抬头望见第一缕晨光,当我们想起曾经奋斗过、挣扎过的自己,那一刻,我们就已经拥有了归于人类的力量。 这力量,不是为了证明啥,只是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明天还能持续站立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不管是被雪压弯了腰,还是被冰凌割伤了皮,它都不会变成枯死。它只是记住了,持续往下长。 人生感悟,或许就藏在这一句朴素的真理里:我们都在生长,都在被岁月打磨。落叶归土,是为了让我们重新长出更坚韧的根。 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我低头看去,那些枯黄的叶子已经卷曲着,像老人的脸颊。它们不再鲜艳,不再如何,但我知道,它们不值得挂碍。出于它们终于回到了泥土,启动了新一轮的呼吸。 我也终于明白,不必忒在乎自己的落叶,只要根系还在土里,只要血还在流动,生命就一辈子不会真正暂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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