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说：“老马识途。”这话听着挺吉利，可哪位把这当成了一句陈芝麻烂谷子的老话，也就透着几斤半肉。
实际上啊，这“识途”的本意，是带着命格和阅历，去走熟悉的路。 话说古时候，有个人叫河曲侯，也是个贪财官。他家里有个女儿，长得倒真像条小龙，眉清目秀，水灵灵的。只是这女儿性子忒烈，跟男人合不来，死活不肯嫁。周围人都劝她：“姑娘，男人是柴米油盐的锅，能遮风挡雨，还能给你穿新衣。你若是嫁了，赶明儿怕是跟这柴米油盐里混一辈子，日子过得苦得像个柴米。
不如运气好，遇见个识途的老马，带上它，走到哪儿都是好路，心里也踏实。” 河曲侯心里盘算着，这老马路好走，还能顺路捞个油水，心里头欢喜得紧。可看着女儿那倔驴似的性子，总认定娶她是个大坑，万一出了岔子，连人带马都得塞进去。 后来河曲侯家里真凑巧遇到了一只真老马。
这老马走起路来，步子挺稳，毛色也亮。它走得挺慢，却极有耐心，每前进一步，都像是在跟河曲侯打招呼。每天它都要散步许久，有时老马累了，河曲侯就让它歇歇。可这歇着的工夫，河曲侯的贪念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出于老马走的是熟路，那些路铺着花砖，旁边种着香花，就连间或还能瞥见几块积水，是过河的好水。 河曲侯每天非拉着老马走不可，说是要给老马“导航”、“扫路”。可河曲侯自己呢？那是以邻为壑，实际上是在填坑。他根本不在乎路是不是好走，只在乎能不能捞到金子。 日子一天天那会儿，河曲侯的贪欲像滚雪球一样大。
那老马别看走得慢，却真能把他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去。
那是个破旧的草坝子，四周是泥墙，中间堆着些垃圾。河曲侯看到这儿有个马槽，里面盛着水，旁边还放着一块石头。他心想：“这是个好水沟，能捞沉东西，还能见见世面。” 便他就把老马放那儿，自己却逃也似的溜了。老马看到河曲侯不在了，当作主人要走了，就顺着水沟一路游。它游到水沟的尽头，发现那是个死胡同，除了自己，没人能走进去。它心里一慌，赶紧回头游。可回头一看，河曲侯早就带着二马、三马，像赶羊一样，像狼一样，一路叼着它，往泥墙里钻去了。 那老马吓得炸毛，想逃也逃不掉。最终它只能自己游。它游啊游，在一个湖边的山坡上，看到一窝野兔，又看到个窝。野兔的窝旁边有个马槽，里面有几块木桩，底下是个泥潭。
那老马知道这是个好水沟，赶紧钻进去，潜到深处。 可那泥潭忒深了，它自己游不上去。四周都是芦苇，人往哪儿看呢？ 这时候，老马就想起娘亲那会儿说过的一句话：“老马识途，是出于它知道回家的路。”它突然就明白了，河曲侯之故此能带着它走进这个死胡同，是出于那几条路常年有人走，它知道哪条是回家的路，哪条是死胡同。 老马在水里挣扎了待会儿，就想起那会儿跟河曲侯走的那些路。它知道哪条路是死胡同，哪条路是回家路。它游回湖心，游上岸，看到河曲侯正从草堆里爬起来，手里还攥着那几块沉住的木桩，心里懊恼地想：“我是不是搞砸了？” 老马也悔得慌，它认定是自己没识路，不该跟着河曲侯走那些充满怨气、充满算计的路。它知道自己该识路了，不该跟着河曲侯那个贪得无厌的人走。 就在老马预备离开那个泥潭的时候，突然听到草丛里传来声音。河曲侯、二马、三马都追过来了。它们看到那老马在水里，就当作是自己惹怒了河道管理故此被淹了，纷纷围了上来，要把老马拖走。 老马看着它们，知道自己务必做出选择。它游到岸边，捡起一块突出的木桩，轻轻放在河曲侯面前。它想告诉它：“别钻这个死胡同，那是回家的路。你贪心不足，遮住眼，看不清路。” 河曲侯看着木桩，又看看那边那正在水里挣扎的老马，突然认定心里一沉。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，不只是是贪财，更是一种愚昧的误导。他看着那块木头，又看了看水里那群无辜的野兔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他明白，这一路走来，自己走了一条满是陷阱的弯路，差点連累了自己家的小龙女儿。 河曲侯把老马放回去，自己却乘着船走了。他逃也似地逃回了城里，把那只老马丢在了荒草丛里。 老马被放逐了。它没有死，它学会了游泳，也学会了看路。它知道，一旦遇到悬，就赶紧游走；一旦发现陷阱，就赶紧回头。它不再跟着河曲侯那个贪得无厌的人走，也不再钻那些充满怨气、充满算计的死胡同。它每天游得慢悠悠的，但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，特别准。 多年赶明儿，河曲侯进了监狱，女儿也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人。老马在荒草里，被后人认了出来。它被抬到河汊里，压根儿没有再游过那个死胡同，也压根儿没有再钻过泥潭。它成了守河人身边的看家狗。 傍晚时分，河曲侯在牢房门口看到了老马。老马仿佛听得懂人话，它耷拉着耳朵，缓缓走向牢房。 “老马，我错了。”河曲侯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贪心，我迟钝，我骗了你。” 老马低下头，用嘴轻轻蹭了蹭河曲侯的手，似乎在道歉。 “别怕，”河曲侯把老马抱在怀里，“赶明儿咱们走大路，走正道。” 老马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人，眼眶里突然就滚出了泪来。它知道，这一次，河曲侯是确实识途了。它不再去钻那些充满迷雾的死胡同，它知道哪儿是归途，哪儿是迷途。它带着河曲侯，一步步，稳稳地，走出了那个满是坑洼的泥潭，走向了光明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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