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河感悟-家乡河内感悟
我想起小时候,父亲常常坐在船头,背对着我们,指着远处山撞上的树说:“你看,这树都被水冲歪了。”实际上树早就没歪了,是后来的河把它的根给削光了,只剩根须还在湖底挣扎。
那时候认定树是被河啃噬的,后来才懂,是河在替树把那些长得不再合时宜的枝桠剪掉,给剩下的枝叶腾出地方,让阳光能照得更亮。 小时候认定,河是故乡的画,是一辈子洗不完的蓝。可后来才知,那蓝里藏着忒多被我们忽略的真相。每逢夏秋,河床低洼处,那些曾经繁荣的藕塘、菱角地就被水淹没了,只剩下淤泥和水草在阴暗处疯长。我总想着挖出一个 big 的藕来当生日礼物,可挖出来的不是莲藕,而是满手的泥浆和几根枯萎的秧苗。
实际上那地方早就荒废了,是我们大人们为了争分夺秒地种地,把这片一度肥沃的黑土地踩出了一层厚厚的板结,害得地下水位居高不下,连根须都吸不到营养。如今,河床上的杂草模样各异,有的长得像兔子,有的像混乱的涂鸦,有的则只是徒长的一片死绿。父亲年轻时在河滩拾荒,捡过捡过大量废品, Money 不多,日子却过得紧巴,特别是冬天,河面结了厚厚的冰,冰下一头黑色的鱼在游动,那是村里唯一的剩活,煮一锅鱼汤,有时候能救下几个下学回家冻得发抖的孩子。
那种味道,朴素得让人心酸,却也是这方水土最真的底色。 小时候总认定,家乡的土地是贫瘠的,离不了外面的化肥和农药。可后来蹲下来仔细摸,才发现这土地早就学会了“自保”。
那黑色的硬壳,实际上是河土里被反复冲刷的淤积,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表土。小时候常往河滩上扔石头,那些石头砸下去,硬壳崩开,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泥土,里面的草根在挣扎,仿佛在无声地抗议:“别过来了,滚开,我留不住你!”父亲常说,这土是有脾气的,脾气倔,反而比外面那些软绵绵、一抓就烂的化肥土要耐得住折腾。他在河边土里翻找,总能扒出一些发白的草籽或虫卵,那是留给明年春天的希望。可目前,那些希望大多已经死了。河水和化肥的矛盾日益尖锐,河床被硬化成了水泥路,河埂变成了花坛,连那些老树都被圈养起来了,再也不能随意在河边乱窜了。曾经,河能把生活污水吸进去,把垃圾分解成肥料;如今,垃圾堆满了河面,污水直冲下游,连河底也长满了发绿的浮萍,像是给这浑浊的水面披上了一层诡异的绿幕。 大家常说,家乡河变清了,鱼变多了,可那“清”和“多”背后,又藏着怎么着的代价?memories 里总有一个老村庄,那里的河水静静地流淌,间或有个学生放假下来,会坐在河中央的小木板上,钓几条鱼回来晒一晒,说这是“河里的阳光”。可目前,河里的鱼大局部都变成了某种不知名的“野生”鱼种,要么是死鱼、烂肉鱼,漂在水面上,死了就死在河底,再也捞不起来了。
有时候路过河边,能看到几只野猫,它们从草丛里窜出来,在水面上打个滚,然后消亡在灌木丛中。它们不吃鱼,只是跟着那些死鱼和垃圾,像是在模仿河流的呼吸节奏。水面上间或会升起几片死去的树叶,随风飘荡,像一张张泛黄的地图,记录着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怎么着的繁华。
有人说,这是自然的惩罚,是河流为了净化而进行的自我牺牲,可我认定,这更像是一种慢腾腾的遗忘,是我们丧失与这片土地对话的本事。 我想,真正的河,不应当只是工业文明的排泄口,也不应当是城市景观的装饰品。它应当是泥土的延续,是童年的记忆,是四季的更替。小时候,总在河边捉虾,手里沾满泥水,却认定那是生命最浓烈的味道。
后来,河面变宽了,鱼没了,人多了,水也变红了。可那些被遗忘的虾,那些在河底沉浮的岁月,似乎一辈子无法被目前的我们打捞起来。 有时候站在河边,看着水面上飘浮的垃圾,看着那些死去的树叶,心里会突然空落落的。
这空落落,不是出于没有东西可捞,而是出于我们忒久没有真正走进过这条河,去听一听,去摸一摸,去感受它呼吸的节奏了。
或许,只有当再有人像小时候那样,赤脚踩在河滩上,看着那些疯长的野草,看着那些被冲刷得发白的树根,重新建立一种与土地的连接,这河才能再次活过来。 家乡之河,早已不是那一眼蓝的画图,而是无数枚被工夫打磨出的哑巴,在沉默中诉说着那些被我们亲手推倒的往事。我们手里拿着手机,隔着屏幕点赞,可河水却固执地流向远方,从不回头。
或许,它想说的忒多忒多,却只能用这种沉默,和我们无声地对抗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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