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在村口老槐树下,坐了挺久。父亲蹲在泥地里拨弄把锄头,儿子拿着手机举着,屏幕光映在他稚嫩的脸上,半天没合上。空气里浮着草叶和汗水的味道,远处的蝉鸣把日子拉得老长。
那一刻突然认定,所谓的修行,可能就是把那些原本要用来“说教”的话,换成听得见的故事,藏在老屋的瓦片裂缝里。 父亲说,人这一辈子,实际上就是跟镜子打交道的过程。你那会儿如何想,把心藏到那层厚肥皂里,天白天真得像块冰;你看别人比自己强,心里就生了个火,认定自己像头不知餍足的狮子。可日子一天天地往下掉,你发现日子实际上不是往下流,是往上翻。就像那面老镜子,你照旧照旧,照出了那层厚厚的泡沫,照出你心里积攒了多少不该有的杂念。父亲说,人这辈子干了一辈子,实际上就是跟这面镜子比,比哪位心里那块“肥皂”擦得干净利落。 他常跟儿子说,人这辈子,最大的毛病就是把心放在“未来”上。盯着那层还没铺好的路,盯着还没到的坎,认定目前的日子过得慢得像蜗牛,活得忒累。可一旦你低头看看脚下的泥,你会发现,这泥巴实际上没多厚,厚薄差别不大,它只是你脚下唯一的依靠。父亲说,就像你坐在那辆老脚踏车上,不用等它飞起来,也不用等它停下来,只要你坐在上面,它自己就推着你去。你只需求管住手,管住脚,别在那辆车上乱蹬,别在那片地上乱踩。你只管把脚踩稳,把车骑稳,路自然就平了。 后来儿子看着父亲,才明白这就是道理。
原来那层厚厚的泡沫,不是“肥皂”擦出来的,是心里那层“杂念”聚出来的。
那些想不开的事,想不通的人,想逃避的瞬间,就像那根没吃完的肥皂片,轻轻一擦,它自己就碎了。碎了之后,再想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,比让它自己碎掉还难。 记得有一次,儿子在田地里干得忒累,把衣服都湿透了,汗水像开了花一样往下掉。他趴在田埂上,认定天要塌了,世界要完了。父亲蹲下和他讲话,没讲大道理,也没给他喝口水,只是指着那漫无边际的大地说:“你看,这片地,不管你是种庄稼,还是种野花,它都一样。你只管种,只管把种子埋进去。”儿子抬头看了看,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。“我那会儿总当作,只要我努力,只要我做得比别人好,就能比别人幸福。可目前我懂了,幸福不是你有多努力,而是你心里那块‘杂念’碎得少。” 那日田埂上,阳光刺眼,风吹得树叶哗哗响。父亲从怀里掏出一瓶陈年的酒,倒进儿子的碗里,说:“喝酒喝高兴就好,别为了点事就把自己累坏了。人这一辈子,最大的本事就是学会‘放’。学会把那些想不通的事,放下来;学会把那些想不开的人,放走;学会把那些想要转变自己的念头,放掉。” 儿子接过酒碗,苦着脸说:“爸,我总认定,只要我不拉倒,只要我不认输,我就会赢。可我仿佛确实赢不了,出于我心里总装着那么多‘杂念’。”父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神里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:“傻孩子,你想想,要是这块‘肥皂’一直留着,它一辈子擦不出清水来。
只有当你果断地把那些不想做的事,不想见的人,不想想的事,统统扔进河里,它才会变成清水,才会变得清澈透亮。” 那一刻,儿子突然听懂了父亲的弦外之音。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,突然认定心里的石头也轻了下来。
原来,所谓的智慧,不是让你变得完美无缺,而是让你知道,有些东西想要,本身就是迟钝。 后来儿子长大了,也学会了跟自己的心谈恋爱。
不再把心放在那层厚肥皂里,不再盯着未到来日,而是学会了像老父亲那样,坐在那辆老脚踏车上,只管把脚踩稳,只管把路骑稳。他在心里放下的,是那些想不通的难题,是那些想逃避的坎,是那些想要转变自己的念头。 如今,父子俩常去那户外的老槐树下讲话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,像是对付世间那些纷扰。父亲说,日子就是在这风里,在这树影里,慢慢磨出来的。你只管磨,别管它变没变,也别管它能不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。磨多了,心自然就亮了。 儿子点点头,接过父亲的酒碗,喝了一口,苦得有些直不起腰来,但心里却是软的。他突然明白,人生未必非要用苦来渡,也未必要用完美来证。
有时候,认输,有时候,拉倒,有时候,把心里的杂念统统放掉,反而是一种最英雄般的胜利。 这道理,就像那老槐树根下的泥巴,你越是想蹭它,它越厚;你越是不动,它越薄。人这一辈子,最大的修行,实际上就是学会不动,学会放,学会在那片大地上,把自己那块发苦发涩的“肥皂”,擦去,让清水流进来,流向心里最深处。 夕阳西下,拉长了父子俩的身影。父亲背着手,慢慢往回走,背影越来越小,却越来越稳。儿子走在前面,脚步越来越轻,心里越来越亮。仿佛那面镜子,终于照出了那个真的、并不完美,但无比通透的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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