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这一生,像是一口在悬崖边生生火种的炉,旁人只看到火光,没看到底下那些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焦躁与绝望。他活得忒繁华,繁华得像要把灵魂拆了让给世人看。世人只记住了他写下的“大江东去”,却把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当成一种高深的哲理去咀嚼,仿佛只有清欢才是真味,那些苦难里的苦涩反倒成了偷来的漏网之鱼。
实际上不然,苦难才是他酿出最好喝的酒,而“清欢”不过是这酒味淡了之后,他为了蒙混过关给自己的一杯白开水。他没有像某些哲学家那样,试图把苦难抽离出来,变成一个能够被理性拆解的几何图形,来证明人生的本质是和谐的。他更愿意在酒席上,看着满桌的佳肴,一边品尝着肉料的鲜美,一边自言自语,说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,语气里满是那种窝在角落里,一边流泪一边还想持续进食的无奈。 他写诗、写字、作文章,就像是在给这个庞大的、冷漠的世界打补丁。补丁是粗糙的,缝线也是线头大量,但补丁一旦补上,日子就有了个盼头。你要是认定他有啥用,不妨看看他晚年那个著名的“东坡肉”。
那肉色红亮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底下吸饱了柴火烟熏的味道,敢情是他在一个吃草都嫌咸的荒地上,硬是用自己的双手,把一块块发霉的稻草,一点点磨成了能让人在冬天温暖地吃上一口的“神仙肉”。
这种肉,别人得花大价钱才能买到,目前价格却跌破了天。苏轼把最大的智慧都藏在了这种看似市井无趣的食物里,告诉你:生活的本质,往往就藏在那些被我们嫌弃的、粗糙的、就连有点难吃的日常琐碎里。
哪怕是在写字台上写的那张张泛黄的纸,哪怕是在雨夜里淋的那把生锈的伞,只要那是自己亲手做的,那里面就藏着比帝王将相更实在的安稳。你不用非得去皇宫里找啥金碧辉煌的宫殿,你只需求在自家后院,把一块砖瓦烧得通红,揉成一团泥巴,再在外面画个歪歪扭扭的圈,那就是你把你那点可怜的运气,加上了老天爷赏的三分春色,这就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“江山”。 他的一生,就是不断在绝境里找希望的缩影。最拿不出手的时候,就像他在黄州,那是一块被历史遗忘在边缘的焦土,周围全是秃鹫和野草,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但偏偏是这块土地,成了他余生最温暖的家园。他在这里种地,不仅种出了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”的荔枝,更种出了那个叫林希逸的老乡。老乡亲来问他当年皇帝送来的荔枝如何如此甜,他说:“哦,荔枝熟的时候,是荔枝;熟的时候,也是荔枝。”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装傻,但仔细品味,却是在说一种生存的智慧:只要还在世,只要还在吃,只要还在找吃的,那叫“活着”;一旦没了吃的,那叫“死”。他是在用这种近乎荒诞的逻辑,告诉世人:生活嘛,拼的就是那个“添”字。你手里拿着啥,就努力找点吃的出来,哪怕那吃的只有半块发霉的面包,那也是你手里唯一能证明“有”的东西。 你别当作他是在搞啥玄学,实际上他就是在拼命地熬。熬过冬天,熬过夜,熬过那些没人理解、没人喝彩的日子。别人看到他,看到了那个在街头卖豆腐的老头,看到了那个为了几文钱在田里蹲得浑身黝黑、头发全白的农人。而你只看到他,看到那个在诗里吟啸徐行、把苦难写成“赤壁怀古”的狂士。
这种反差,就像是你看到一个人,他长得像乞丐,结局却是个首富,你只能盯着他的脸,问:“没钱如何发财?”他却笑着给你讲,他发财的时候,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给老婆孩子买的水米上,把每一笔开销都算得明明白白,像算账一样。他告诉你,啥叫真金白银,啥叫实实在在的生活。他不是在歌颂苦难,他是在替那些在黑暗中摸索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,一张张脸,一笔一笔地写进诗里、字里行间。 你看他晚年,身体越来越差,眼珠子混了,步行一瘸一拐,讲话也颠三倒四。但他依然不肯住进那个专门照顾他的宫殿,他宁愿睡在破旧的草庵里,也不愿意睡在别人的床上。他说:“吾之病能够药矣,吾之老能够老矣,所恨者,吾虽老,而不能老耳!”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:我能吃药,我能老,但我老得不够快啊,我还没老呢!他是在用自己的残躯,去对抗工夫的流逝,去对抗那个不劳而获的、要在死前才给你表演的人生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,岛上种满了荔枝,岛上泡着酒,岛上还有那群傻乎乎的乡亲。他告诉你,人生这场戏,剧本早就定好了,结局就是死,但你要如何演,如何活,那是你自己说了算。你不用等别人来救,也不用等天塌下来,你就得自己把自己扛起来,哪怕肩膀塌了一半,也要撑着,哪怕腿脚不便,也要走得慢一点,走得稳一点。 故此,苏东坡给我们的,压根儿 aren't 啥大道理,不是啥终极答案。他给不了你未来的蓝图,也画不出中间的桥梁。他给不了你一块让你立马就能拿去发大财的金砖,也画不出让你一眼就能看清人生真相的图纸。他只能把你扔进这滚滚红尘里,扔进火海,扔进冰窟,然后看着你冷得发抖,看着你哭得稀里哗啦,最终,看着你在那堆烂泥里挣扎着爬起来,在那堆烂泥里,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力气,一点点磨成了力气,磨成了能够支撑你活下去的力气。 你没必要去学他,他那个“清欢”配得上他的苦难吗?那简直是纸上谈兵!你只需求学他那一招:在绝望里找希望,在绝境里找烟火气。
哪怕手里没点吃的,哪怕天上下着刀子雨,哪怕周围全是冷眼旁观的人,只要你把自己活成了那块“烂泥”,你就一辈子有救。出于你手里攥着的,不只是是半块发霉的面包,还有你自己那股子不服输、不认输的劲头。
只要那股劲头还在,这就叫人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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