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味比笔记香 刚接手村支书这活儿,头三个月确实像被抽干了力气。村里那几亩坡地,旱了两年,一旦下雨就“回水”,肥力全被冲刷掉了;那几头老山鸡,前两年敢喊“嘎嘎叫”,这两年连只兔子都寻不到,圈养的鸡棚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看着那些沉默的庄稼,我心里五味杂陈,恨不得把自己掏空,把肺泡都泡烂,只为填平这片土地被风沙埋没的沟壑。 那时候认定,基层工作就是要把那些难搞的难题,像拉磨的驴一样,硬生生往回拽。
可是好日子没过几年,我发现,只要肯流汗,地里总有奇迹。 记得村口那片老槐树,不知从哪年栽下去,皮长得好厚,树皮都皲裂得像老牛吃草。去年秋天,雨下得特别凶,本该枯死的树干居然发青了。我问村干部,说是去年春天人工换过土,底下埋了有机肥,加上目前的雨水冲刷,树根吸收了养分。
这下树活了,枝条也长出了新芽,我站在树下,看着那嫩绿的小芽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基层工作不是等雨停,而是我们在雨中种树。 最让我难忘的,是去年冬天的一场大雪。
那天夜里,村里几个留守的孩子在屋外冻得瑟瑟发抖,我赶着去送饭,浑身冷得打颤。到了门口,见几个孩子缩在墙角,手里冻得通红,只抱着几个小本子,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。我蹲下来,没讲啥大道理,只是从怀里掏出半块热糕递给他们,又帮他们盖好被子。我看着其中一个男孩,他把纸包打开,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“九十八分”,下面还有一行字:“爸爸,我长大了。” 那一瞬间,我眼眶发热。我接过那张纸,手指头轻轻抚过那些笔画,心里沉甸甸的。
这不仅是分数的提升,这是孩子在这穷山沟里的第一块“硬骨头”硬啃下来的,是他们在最艰苦的环境下,为了不让家破人亡而拼出来的。 那会儿总认定,只要政策落实了,账目对了,钱花出去了,就算终止。可三天后,账本上多了几本新账,老师傅嘟囔说:“账本填得比石头还硬,可心没平实。”但我知道,真正的账本不在纸上,而在人心。 去年秋天,村里那几亩坡地出于过度采挖,根系裸露,杂草疯长。村里的一位老农,看着干瘪的庄稼,老泪纵横。我本想劝说他别再挖了,可他说:“老倔驴,地里的草多,人越不让越疯长,人要是老把地都铲平了,等着长庄稼吗?还是等着人活着呢?” 我拗不过他,只能拿锄头去铲。
那一铲一铲地干,汗水混着泥水,流得浑身透汗。可没过几天,奇迹形成了。
那些疯长的杂草在雨水中慢慢枯死,露出深褐色的土壤。几天后,那几株老山鸡回来了,它们喊着“嘎嘎叫”,叫声里带着那种荒原特有的生猛。 我看着它们,心里突然明白了。基层工作最怕的不是费事,而是人心散了。
只要把沟渠修通了,把路修宽了,让群众的日子过好了,那些看似无解的难题,都会迎刃而解。 目前回想起来,基层工作真不是苦差。它需求耐得下的寂寞,需求听得进“土话”,需求把那些枯燥的报表变成群众心里的“喜事”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没几年功夫,它就成了村里的小景点;就像那几头老山鸡,没几年功夫,它们就成了大家口中“活着的希望”。 那些数据,那些飘渺的数字,在老百姓眼里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。刚刚去村口,看到几个孩子围着新栽的树苗欢呼,说“树长大了,我们也能长大”。
那一刻,所有的累得慌都化作了动力。 我不再执着于完美的方案,而是想着如何让老百姓看得懂、用得上。村里那本新账,我把每一笔钱的流向都画成了示意图,贴在了公告栏上。村民王大爷拿着那本小账本,指着上面“教育投入”、“基础设施建设”等几个大字,笑着对我说:“娃儿,你看,这是咱们村自己的账,咱们挣的,花得理直气壮。” 原来,基层工作不是一味地低头弯腰,而是像讲故事一样,把这段经历讲得生动有趣。要把那些难啃的硬骨头,硬生生讲成温软的鸡汤。 天黑了,月光洒在村口的那片坡地上,映照着那几株新发的绿芽。我走下山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土地,心里踏实了。我知道,这条路不会平坦,会有荆棘,会有风雨,但只要脚踩在泥土里,就有希望。
只要能把这块板上的土,变厚了,变好了,不管前面有多少沟坎,我都敢走。出于我知道,这泥土的深处,藏着咱们这片土地最本确实生命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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