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王羲之，大量人第一反应就是《兰亭集序》里的那句“仰观宇宙之大，俯察品类之盛”。
这话听着宏大，可实际上读起来像是一篇散文，像不像把临帖练了千年的枯燥笔法，熬成了今晚的睡前故事。写字这件事，确实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，你越用力，字就越僵硬；越想表现自己，字就越难看。我写的那些字，大多是无意之间凑出来的，也没啥特别的技巧，就是认定顺手，顺手到有点傲慢，就随手一写，字却如何就越来越有味道了呢？ 这大约就是书法的魅力，它不像数学题那样能立马给你个标准答案，不像考试那样有必分必满分。你写一个“永”，可能别人看一遍就懂了，但你自己写的时候，往往认定这个字如何如何怪，那个偏旁如何如何乱。就算你把它写得再像，我们在后世抄写的时候，也会忍不住去改，去加，要么干脆把它拆了重装。
这种“被误解”的感觉，恰恰说明这玩意儿是有生命的。它不是死板的模具，而是你生命里流淌出来的东西。 印象最深的一次，是在一次一般/平平的放学路上。
当时下着雨，我把书包一背，推门就走，手刚触到笔杆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
我想写点啥，不是为了应付啥作业，也不想写啥名堂，就是想随意刷刷，哪怕写个“人”字就停。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作响，像是啥秘密在释放。我写到了“人”字最终一笔，突然认定这字仿佛有了灵魂，它不再只是两个竖着的笔画，倒像是一个人在雨中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，手里还提着那袋沉甸甸的书包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，写字实际上就是一种情绪的宣泄，把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要么平静，都揉进字里了。 记得那会儿学书法，老师一直把《颜勤礼碑》当成根本功，说这是“永字八法”的源头。可后来我看多了它，才发现颜真卿的“永”，实际上挺乖的，就是个方块字，大家都能认。但你看他那个“人”字，上面是个卧钩，下面是个点，中间又夹着一个弯钩，看起来跟刚学的“一”和“人”差不多，彻底看不出啥深意。直到他写进《祭侄文稿》那天，那个字才真正活了。
那是哭的时候写的，纸是破的，墨是干的，笔触是断的。
这时候的“人”字，上面横撇是个弯钩，下面一点是个点，中间是个弯钩，连起来看，就像个人在哭，眼泪流下来，把两边的笔画都挤住了，显得特别挤，特别有张力。你要是拿着它的原帖去抄，你会认定它老气横秋，像个老头；可要是拿它去练字，你会发现它能把人字写得像瀑布一样，把情绪写得淋漓尽致。 说到情绪，我想起最近刚考完的卷子，心情糟透了，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。回家的时候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想写字却提不起劲。我就在草稿纸上胡乱涂鸦，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字，就连有时候想把纸撕了。就在我快要拉倒的时候，笔尖慢慢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，像是有人轻轻抚摸着我的肌肤。
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，那些写错的字，在我心里都变成了安慰。我突然明白了，写字的时候，实际上不用追求完美，哪怕写错了，只要笔未落纸，心还在笔上，那就是最美的时刻。就像那幅《千里江山图》，别看大量地方的颜色不对，大量地方的线条也断断续续，但要是你细细看，会发现那些断开的地方，反而成了江山起伏的脉络。 我们常说“字如其人”，这话倒不一定是确实。王羲之写“悲喜”两字的时候，悲是真，喜也是确实，故此他写出来的字，悲戚感满满，喜感也浓烈。但他写“静”的时候，静得像个公园里的老雕塑，可那笔笔的位置，每一个顿挫，都透着一种“我在此处，无人打扰”的自在。
这种自在，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清高，而是你把自己彻底放下了，然后把自己给提起来了。 写字这件事，实际上最迷人的地方，就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。你每一次起笔，每一次运笔，哪怕只是写了一个字，都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。你写下的每一笔，都留下了你的指纹，你的思索，你的困惑，你的快乐，你的遗憾。别人看了你的字，看到的不是标准的字形，而是你整个人。
故此，当你看着自己的字时，实际上是在看你自己。 那会儿总认定书法是枯燥的，是枯燥地模仿古人，重复地描红。可目前想想，它才刚刚启动。它不像语言有标准语法，不像数学有严谨公式，它更像是一种艺术创作，是你自已的“签名”。
那些看似潦草的字，那些让人看不懂的笔触，实际上都是你内心世界的投射。
只要你还愿意拿起笔，愿意持续在纸上落下痕迹，你就一辈子不会暂停这场修行。 有时候，我会在深夜写一个字，写完又持续写，就连写个二十个。我认定这个过程挺神奇，就像是在给灵魂找家。每写一个字，心里的那个“家”就离我近一分；每把字写烂，心里的那个“家”就离我近一分。
我想，或许这就是书法的意义吧，它不只是写字，它是写心，是写那个在茫茫人海中努力活着的自己。 最终，我想总结一下，写字这事儿，不要急着求完美，不要想着要成为书法家。
只要你喜爱，只要你愿意在纸上落下笔触，那每一个字，都是你独一无二的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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