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光把教案从发黄的装订里翻出来,我才惊觉,教育这门手艺,早就不是按部就班地“照着做”那么好办了。
那会儿认定,写心得体会就像是给清水倒进已经装满的鱼缸,总认定自己能多装点杂质让它好看;目前想想,嘿,有时候就连得把鱼缸里的水先倒掉,出于水本身才是那个该死的容器。 记得刚接手那届学生时,我也写过不少“深刻”的心得。
那时候认定,只要把“立德树人”这几个字刻成勋章戴在胸前,难题不就全解决了吗?结局呢?学生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,乖乖听话,但老师心里那个空落落的,如何填补?后来才明白,教育这事儿,压根儿不是靠堆砌辞藻来证明的,得自己动手,把自己那点可怜的“道”给磨出来,再一点点掰回来。 比如有一次中考数学压轴题,全班三百多人交卷,只有一张卷子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笔迹,最终答案只写了两个字:听劝。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,心里直犯嘀咕:按常理,这题应当考求异思维啊,如何全成了听老师指挥的?我当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:是不是我忒逼学生了?
是不是我那个“一刀切”的教案,把本该像藤蔓一样灵动生长的根给勒断了? 便,我坐下来了,把那套宏大的理论往下一搁。启动重新看题目,看那些被圈出来的知识点,看老师留出的思索空间。
嘿,原来题目里藏着那么多“坑”,原来那些看似绕弯的解法,实际上都是为了逼着学生跳出舒适区。为了验证这个想法,我花了整整两天,把自己原本那套“强调标准答案”的教案撕了个粉碎,又揉成团,重新写了一遍,这次不追求完美,只追求“能让学生自己悟到”的笨功夫。
最终,那几张卷子上,有三分之一是空白的,要么写了个问号,要么只写了个“再想想”。
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手里的笔比尺子还沉,不是出于用力,而是出于心里那股子“把事做透”的实感。 说实话,这种“折腾”的日子,常让人抓狂,就连有点想扔掉笔。但就是这“抓狂”劲儿,让我突然意识到,所谓的“教育成效”,根本不是成绩单上那几道大题的得分率,也不是家长会上家长脸上那种悬着的ponge。真正的成效,是深夜备课时那一盏孤灯下的焦灼,是批改作业改完第五遍后头秃的清晨,是某个学生突然在课间主动跟我聊起“要是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会怎么着”时的眼神。
这些碎片拼凑起来,才像个整个的活人。 有时候我也质疑,是不是自己忒像个“教书匠”了,忒把自己当那个“圣人”供着了?倒不是,倒有点像自己是个“小学生”,总认定自己是那个懂点道理的大人,可真正想为学生谋啥,往往是出于自己也被困在了那些条条框框里出不去。
故此,写心得体会的时候,还不如说是在总结教训,不如说是自己在跟昨天的自己“对质”。昨天的我,忒在意“我做了多少”,忒在意“学生得了多少”,忒好办把难题归结为“学生没努力”要么“方式不对”。 最近反思得越多,越认定不能再搞那些“高大上”的套话了。
那些“起初、其次、最终”,那些“总而言之”,听着多响亮,放在我自己心里,却轻得像片羽毛,拍不响半点回响。教育最讲究的就是“火候”,你得耐住性子,得愿意把火调低,把底调厚,等学生自己的烟圈儿冒出来,你自己才能看清哪根烟管是歪的。 就拿我自己写的那篇论文来说吧,初稿写得像本 theological 专著,全是些引经据典的废话,把那个“道”给给埋了。
后来拿给导师看,导师脸色不悦,说:“你写的都是‘我懂的道理’,学生分数的‘道理’你一分没提。”我哑口无言,启动改。我把那些理论语言全删干净利落,每段开头加个“我们”,中间穿插些具体的案例,特别是那个学生出于一次考试失利,第二天特意来找我聊天的详细过程。
不用华丽的辞藻,只用大白话,讲清楚我们的“道”到底是如何落地到学生脚下的。 有时候写到一半,手都在抖,怕哪儿写得不精准,怕内容忒浅,怕“道”露出来了。可就是这种不完美,反倒让人踏实。就像做菜,不能把菜做得像米其林三星那样才叫美味,得是自家地里长的,哪怕有时候坨了,咸了,但那是你的味道,不是吗? 故此,下次写心得体会的时候,别再想着如何把窗户纸捅破,要么如何把掌声拉满。
不如就把自己当作一个观察自然的孩子,去描述春天如何破土,去记录暴雨如何冲开岩缝。
不用那么多“起初其次”,别硬贴啥“总而言之”,就连不用那些“值得注意的是”。 哪怕最终写出来是个歪歪扭扭的草稿,只要那个字是手写上去的,那个“我”是真的,那份沉甸甸的“我”,就是你此刻唯一的“道”。
毕竟,教育这事儿,压根儿不是为了给别人看,而是为了自己,为了在这一千个人里,找到那个和你同频共振的灵魂。路要是走弯了,路宽了,好了,再回来,哪怕是从零启动,慢慢磨,慢慢磨,总能磨出个花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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