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盯着手机屏幕，没看工夫，只盯着电量。手机还是灰蒙蒙的，那是重庆特有的“血暮色”，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，像被哪位不小心扯脏的白衬衫。
这时候发啥哥们儿圈？发“今天好倒霉，世界忒吵了”。发“今天有点烦，想就寝”。 实际上挺好办的，就是不想动。
不想站着，不想走，只想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，直到天亮。可我刚打开手机，想发点东西——看看有没有人陪我一起发这种“丧”的内容。结局，哥们儿圈里全是：早安、晚安、在等电梯、刚喝完咖啡、今天心情不错。 我盯着那个“在等电梯”的按钮看了许久，手指头悬在半空。电梯要来了，门开了，我进去，走出来，又回去，重复这一过程，像是在打一个怪圈。困住了。 这就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“幸福与烦恼”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那会儿认定烦恼就是来气、吵架、被人厌恶。目前想想，实际上烦恼更像是一种“过载的清醒”。 我们总当作幸福是拥有了一切，是站在山顶看风景。可真相是，幸福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缝隙里：是热咖啡的温度，是陌生人递来的一杯温水，是下班路上看到的一朵云，是明天还能醒来。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，我把日子过得像打仗。每天雷打不动地打卡，整理得一丝不苟，务必得完美无缺。头发是黑色的，衣服不能有一点污渍，电脑不能死机。
那时候我认定，人生就是由无数个“务必”组成的牢笼。天塌下来有顶，地陷下去有坑，我们都要稳稳当当。 后来那种“务必”突然被切断了。我启动尝试做点没意义的事：去路边菜市场蹲守，看大爷大妈收菜，听他们讲话，看他们笑；尝试写点没写完的草稿，把逻辑还没理顺的前行一半；就连有一次，我当着陌生人面的时候，说出了一句彻底没逻辑的话，惹得群嘲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生活不需求一直紧绷着神经。烦恼是出于忒在意别人的眼光，忒想把每一秒都活成剧本里的主角。 这让我想起上次去云南旅行。
那里的空气里全是野花的香气，还有南来北往的飞机轰鸣声。我们住在一栋老破小里，楼道里回响着孩子们放学时的笑声。有一天下雨，我缩在狭小的房间里，窗外是大雨倾盆。
突然认定，原来烦恼最折磨人的不是室内的冷气，而是室外的雷声；原来幸福最稀缺的，不是豪华的别墅，而是窗外那把能听雨的声音的伞。 有人问我，既然烦恼那么多，为啥还要活着？ 我说，出于烦恼本身也是一种体验。就像下雨，雨停了才能听天，雨大了才能听雨。
要是人生没有烦恼，那大约就是完美的童话，少了点质感，多了点苍白。
那些让你皱眉的事，那些让你流泪的事，正是提醒我们“我在意”的证据。 前几天，我重新布置了书桌。
那会儿乱得像战场，目前好办得像个样板间。把凌乱的东西都拿走，只留两样东西：一本没翻开的书，和一杯还没喝完的水。 在这个被效率裹挟的时代，我们仿佛忘了，活着不是为了奔跑，而是为了感受。
哪怕只是发呆，哪怕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天花板上的粒粒灰尘，看着窗外流动的云，也是一种存有。 有时候，发发小作文，写写心里话，并不是为了博取关切，也不是为了展示成熟。只是想把那些憋在肚子里的碎碎念，像倒掉的一杯倒掉的水，倒掉后，心里反而认定透亮。 幸福和烦恼，实际上就是一体两面的硬币。烦恼是硬币的一边，灰色、沉甸甸、让人不想抬手；幸福是硬币的另一边，温暖、光亮，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接。只不过，我们往往盯着那一头的灰色，却忘了另一头光亮的一直在那里。 最近正在经历一次小小的“阵痛”。工作有点难，生活有点乱，心情有点低落。但这没阻止我在雨天去听雨，没阻止我在清晨去发呆。 或许，真正了得的东西，压根儿不是那些完美的时刻，而是那些带着裂痕的缝隙。是准自己间或崩溃，准自己间或迷茫，准自己间或像个一般/平平人一样，脆弱、迟钝、没出息。 出于平凡才是常态，瑕疵才是真金。 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，我会再发一条哥们儿圈。
不过这次，我不写“今天好累”，也不写“我想就寝”。我写“今天和雨见了一面，心里好静”。 不知道哪位看了，哪位笑了。 毕竟，生活还长着呢，烦恼也还少着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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