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手机屏幕的红灯映着我的脸,我盯着那个庞大的倒计时,心里那股子不安劲儿又上来了,猛地醒过来。 实际上我早就该睡,不是那种累得睡不着的困,是那种像是快被踩了尾巴的警觉。我盯着屏幕,时钟跳到了 14:53,距离那该死的 14:55 就还有一个分钟。我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按,指尖悬在半空,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刚生完孩子、还带着点虚弱和喜悦的自己,发誓过不再熬夜,可脑子里的声音却像个老哥们儿,软磨硬泡地往外钻:“再坚持一下,就一点点。” 那一刻我特别想哭,不是出于累,是出于认定自己像个被系统踢出了游戏的人。
那会儿总认定人生就是不断升级打怪,解锁新成就,发哥们儿圈,打卡,仿佛只要充足努力,工夫就会乖乖倒流。可现实呢?现实就是你在电脑前敲下“提交”,下一秒收到的是那条推推搡搡的提示:应用已提交,请查看。 打开微信,哥们儿圈刚发了张新照,我猛地抬头看去,里面那个精瘦、皮肤黝黑的瘦子,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,背景里还有一张斑驳的旧照片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,突然认定心里空落落的,仿佛有啥东西在跑,早已没人记得它的名字。 这就是“算法推荐”给我上的第一课。它忒懂我了,也懂我的恐惧。它知道我在哪,知道我想看啥,就连知道我在想啥。我给你推来的世界,全是别人喜好的东西,全是别人想让你看的风景。你我不合拍的时候,它直接把你推下去,那些你不感兴趣的内容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 就像上周,我精心预备了三天去参加一场挺关键的学术讲座,预备了几百页的笔记,预备了开口的话术。结局出于一次偶然点击的推荐机制,我错开了工夫,错过了那个讲座。目前回想起来,那一瞬间的失落,比任何黄了都更扎心。我失落不是出于没去成,而是出于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系统遗忘的 NPC。 我想起加缪在《西西弗神话》里说过的话:人生就不是一场向山顶攀爬的游戏,你只需求坐在山上眺望,看着别人在峰顶欢呼,而你只能独自低头扒拉你的石头。
每次你推一下石头,滚下去,你就得爬起来,推得更高一点。你推不动的时候,就得歇会儿,歇会儿再推。 可目前的 AI 和互联网算法,把“推”变成了自动化。它不需求你费力气,它知道该推啥,啥时候推,推多少次让你上瘾。它把你的工夫 squeezed(挤榨)了,把你的注意力全攥住了。
你想想,要是一个大人一天花三小时刷短视频,刷完一看新闻,刷完一看购物,刷完看个八卦,那每天只剩下不到两小时是归于自己的。
这剩下的两小时,够你浇花吗?够你好好吃一顿饭吗?够你跟家人聊两句天吗? 昨天我路过一家超市,看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,怀里抱着个两岁的孩子。她买完给孩子吃的,转头就走。
那孩子饿得直哭,哭得像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。我走那会儿,她冲我招招手,我犹豫了一下,默默放下一包牛奶,示意她去照顾孩子。
看着她孩子吃得香香的,妈妈脸上那种释然的笑容,还有那两小块被分享的爱意,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 那一刻我猛然惊醒,原来我的人生感悟,不是要在深夜里发个感慨说“人生无常”,而是应当像那个妈妈一样,把目光从冰冷的屏幕移开,投向那些有血有肉的人,投向那些在琐碎生活中互相扶持的瞬间。 那会儿我认定,感悟就是在大道理里寻找共鸣,认定啥“忙碌是福报”,啥“奋斗有回报”,然后心安理得地持续上班赚钱。可目前我才明白,真正的感悟,是能在忙碌的缝隙里看到光,是在被同化之后还能保持一点歪七扭八的真诚。 我也曾想过,是不是该换个方式活?可能吧。
或许就是像那个瘦子一样,在角落里慢慢长,长成别人看不见的样子。
或许就是像个孩子一样,贪玩,厌恶规则,只看重好玩和痛快,哪怕最终一无所获,那也是我自己选的。 但这不代表我要拉倒努力,也不想被算法裹挟。我只是希望,在推石头的过程中,间或能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,看看隔壁桌的聊天气氛,看看窗外那棵老树枯叶底下的新芽。出于这个世界不只有数字和流量,还有温度,还有那些无法被量化但真存有的人。 今晚,我不再看那个倒计时了。我起身,推开窗户,风有点大,吹得头发乱飞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静音,把那个充满了“推送”和“推荐”的逻辑世界关在门外。 人生没有标准答案,也没有啥捷径。就像那个瘦子,没有光环,没有背景,就连挺狼狈,但他笑的时候,心里是有光的。 或许这就是我的感悟:不要做被算法喂养的傀儡,要做那个在荒原上捡拾碎石子,然后拼凑自己生活的人。推石头的路上,不必追求完美,也不必急于终点。
只要你在推的过程中,还保留着对生活的热情,对具象事物的感知,对“我”的感知,这就够了。 哪怕推得慢一点,哪怕最终搬不动那块石头,只要脚步还在,这就叫活着。 第二天早上,我又看了一眼手机。屏幕上一堆未读的消息,全是别人的点赞,和我的无涉。我叹了口气,轻轻点掉了几个。
然后,我对着镜子,对着镜子里那张累得慌却坚定的脸,笑了笑。 生活还得持续推。只是这次,推的时候,我会多看看窗外,看看那些鲜活的日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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