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那扇铁门关上时，我就连没彻底看清自己站哪儿。
后来，律师的律师说：“别管法律条文，管人。”我说：“管人？”律师笑：“对，人就是人，你犯的是罪，不是你，你只是那个味儿不对的‘人’。”后来，他们把我也当个一般/平平犯人看待，每天领口上都有个红绳，那是给“人”发的帽子。但人肯定不是帽子，人是在地上走的，不是钉在墙上的。 刚出狱那会儿，我脑子像被糊了一层浆糊，看着周围全是满脸横肉的路人，我一度认定自己是个土包子。我蹲在路边，手里攥着那张我发疯后签的字，看着那张又老又皱的纸，突然认定这世界真不对劲。
那会儿总当作只要把该做的做完，只要没被抓，就是好人。可现实是，社会不需求那么多“好人”，它只需求能办事的人。我目前每天起床，第一件事就是吃早饭，不是认定饿，是认定嘴里的东西能维持待会儿。
那会儿认定进食是生存，目前认定进食是活着。 最让我难受的是一些数据。我回了一趟老家，看到电视上在讲扶贫攻坚，数据做得清清楚楚：2015 年到 2020 年，全国农村贫困人口从 1.亿多减到了 486 万。我蹲在电视机前，看着那个数字，突然认定心里堵得慌。
这数字背后，是无数像我这样的人，要么是他们的父母、兄弟姐妹。他们没能回家，没能娶到媳妇，没能过上好日子，就是出于他们不想费事，不想欠人情。目前我才明白，有些人明明有本事，却选择把自己锁在井里，不是出于穷，是出于“不想费事”。 那会儿我认定做人忒复杂了，要懂人情世故，要咬碎牙关。目前看着那些数据，我懂了。做人不需求你变得圆滑，不需求你假装啥。你要是只想过好自己，想养一床被子，想喝一杯水，那每个人都应当能够这样过。你不需求成为别人的英雄，你只需求成为你自己。
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，那个在街头乞讨的人，他们都有尊严，他们都有权利，他们也都是人。你把你放在最底层的资源，不该浪费在哪位身上？ 我想起那会儿在局里时，邻居老王天天来我这坐。他是个老实人，每天说：“孩子，你赶明儿还回来吃吗？”我每次都笑，说：“老哥，你能回来就行，我不回去了。”如今，我看着老王还在外面受罪，我看着新闻里那些因举报而获刑的人。我突然认定，那会儿认定“做人”是个沉甸甸的责任，目前却认定是个荒谬的概念。
原来，真正的自由，不是你去当啥英雄，而是你能在没有人的角落里，真正踏实地活过一顿饭的工夫。 出门换鞋时，我看到了地铁里那个抱着小孩的年轻的母亲，她哭得那么了得。我当时想，这孩子是不是又被人占便宜了？
是不是又遇到了啥难处？可当我看到旁边一个老人，他正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那条新闻，正认真地记录着。他每天站在那儿，不是为了拿钱，不是为了看繁华，他是在记录。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告诉这个世界：别把好人当坏人，别把好人当傻子。 我也曾想过，要是我确实能回来，是不是应当去当个警察？去抓坏人，去保护好人？可转念一想，那忒累了。我不是警察，我只是一个一般/平平人，我只是个想证明自己还能正常呼吸、还能正常进食的人。
我想做的，不是去转变世界，而是先不让自己痛苦。 我走出地铁站，风刮在脸上，有点凉，但我并不认定冷。出于我知道，外面的世界挺乱，有人想让我消亡，有人想让我听话，有人想让我做那该死的“人”。但我选择站在阳光下，把这张纸撕碎。
不是为了证明哪位错了，而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，我还想活着。 那会儿总揪心出狱后能不能混，能不能找到工作，能不能खा住那个红绳。目前想来，那些都不关键了。关键的是，有一天，我可能确实能不用红绳，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，不用那些为了适应环境而扭曲的生存方式，不用那些为了“做人”而不得了的谎言。 那天晚上，我坐在书桌前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实际上月亮也挺好的，它不催我，不骂我，也不逼我。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，照着一地碎玻璃，也照着一块写着“请自重”的纸张。我看着它，突然认定，活着本身，就是一种对这个世界最好的报复。 我不一定又能改头换面，但我知道，我能够作为一个没法惹的骨头，好好地活着。
哪怕只有一顿饭的工夫，哪怕只是在这个屋子里，也能把日子过完。
这就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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