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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深秋,看着芝加哥那个穿着稻草人的老家伙,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他总在风里晃悠,衣领松垮垮的,仿佛随时会被吹走。可最近读到了陈忠实先生那篇《白鹿原》里的描写,才突然明白,稻草人压根儿不是确实人,他是白鹿原上的一根稻草,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沉默者的统称。 那会儿总认定,一个稻草人只是个恶作剧的工具,要么说是为了吓跑偷牛贼的愣头青。可陈忠实在书里讲得忒透彻了。他写到黑娃在田里干活,遇到白杨树,白杨树不屑地摇摇头,白鹿原的农民也直起身子,认定白杨树是个粗鄙的庄稼汉,连个适当的姿势都不会做。
那一幕画面里,稻草人显得特别孤单,像是被遗弃在荒原上的信使,连回音都打不出去。 那天我在田埂上闲坐,看着远处那棵庞大的白杨树,突然心里犯刺。它长得忒高忒直,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撑得满满当当,可它自己却活得特别焦虑,总认定有啥东西想要看它,要么想要踩它。
这种阴郁,这种被审视的恐惧,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写照? 读着陈忠实的文字,那种沉甸甸感瞬间就弥漫开了。书里提到,黑娃在田里劳碌了一辈子,为了不让白杨树难堪,他拼命地想让它矮一点,想让它少分一点阳光。可哪位又能想到,这原本是为了生存的无奈之举,最终却换来了白杨树在风里那副“站岗放哨”的模样?黑娃的白杨白得发紫,那是日积月累被踩得所剩无几的尊严。而稻草人呢?它只是站在田边,看着这一切,却连一句自白都没有勇气,只能守着那个空洞的脖子,等风一吹,等着哪位来嘲笑它。 作者挺巧妙地用数字来量化这些无奈。
你看那漫山遍野的白杨树,光是它们自己,就占了上千亩地。可真正能像稻草人一样,守着命运,默默承受一切的人,又有多少?他们大多没有话语权,没有选择权,就像书里写的那样,他们只能像黑娃一样,为了活命,拼命去讨好那些他们看不上、看不起、就连恨不得一脚踢开的人。 记得有一次在书店看书,角落里有个卖书的中年大叔,头发花白,步行一摇一摆的。他看我读书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小伙子,看《白鹿原》吧,这书里的农民,实际上比你还憋屈。”我心里一动,是啊,哪位不想就这样安宁静静活一世,不想被哪位评判,也不想承担啥责任,只想做个一般/平平人,却偏偏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,活在某种集体无意识的叙事中。 陈忠实的文字之故此能打动人心,是出于他把这种无奈具象化了。
那些在风里晃悠的稻草人,不是好办的道具,他们是白鹿原上无数沉默的个体,是那些在面对命运不公时,只能选择隐忍、只能选择沉默的牺牲品。他们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,守着这片土地的记忆,守着一份无法转变的孤独。 如今,我再去想稻草人这件事,心境彻底不同了。它不再是一个恶作剧的道具,而是一个时代的隐喻。在这个信息爆炸、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,稻草人的意义反而变得更深了。我们依然会有人试图去管住风向,去教育别人,去评判他人的站姿,可我们是否确实比那个站岗的稻草人更需求一个保险的“风”?我们需求一份更多的包容,一份更多的留白。 或许长大赶明儿,我们也会变成一把大锄头,要么一把镰刀,去收割归于自己的东西。但在田野尽头,总有一些人,依然像陈忠实笔下的那些农民一样,穿着不合身的衣服,在风中晃悠,守着那个空荡荡的脖子,等着风把他们的故事吹走,等着命运把他们的尊严碾碎。 陈忠实的书读完了,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连带着远处那棵白杨树,也似乎合上了沉甸甸的眼。我突然认定,乡村,不只是是一堵墙,它是一个庞大的、沉默的稻草人,静静地立在那里,替所有的孩子,替所有的大人,替那个被遗忘的时代,守着一份最终的悲凉。 书摘终止的时候,我放下书本,走到窗前看夕阳。晚风一吹,那棵白杨树又摇晃起来,像那个年代的农民一样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活着,就这样吧,别问自己值不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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