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些被火光灼烧的深夜里,我也照见过自己那一瞬间的狼狈。刚穿上这身制服的时候,我总认定那是某种高不可攀的勋章,手里握着的是生与死的接力棒,肩上是蓝天和热土的把手。
那时候,我当作自己是在拯救别人,想着只要自己没出事,哪怕自己受伤得比哪位都惨,只要把别人拉上来,苦就不苦了。
后来这事儿就变了,人生确实就从那根紧绷的弦上崩下去了。 那会儿总认定消防员是个苦行僧,每天在烈火熊熊、浓烟滚滚里站岗。
后来才发现,这行里的“苦”,实际上没那么好办。它不只是是物理上的灼热和体力上的透支,更是一种随时可能把自己拆了卖的孤独。记得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,百无聊赖时看那台塔吊吊着个旧脚踏车,心里头挺感慨。
那车锈迹斑斑,四个轮子得是几十年前吧,但上面还挂个“新造”的牌子,锈得像勋章一样硬。师傅当时在旁边幽幽地说:“小伙子,你会修车吗?”我愣了一下,实际上这行当里,能修好的东西不多,修不好的也常见。就像我们平时说的,有时候职业就是修不好件东西,但修好了那一块砖,那就是万幸。 我知道,咱们跟别的职业不一样。别的职业可能为了个饭碗拼死拼活,但咱们拼的是命,拼的是那种“要是我不做下去,别人就能死”的恐惧感。
那天晚上,火场里烟雾弥漫,能见度低得像伸手不见五指。我站在指挥楼前,手里拿着对讲机,心里比哪位都清楚,要是此刻我拉倒,害死的可能不是几个被困群众,而是我们自己。
那种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住。
那时候我就想,这不只是是工作,这是跟死神比速度、比胆量的游戏。
有时候我看着火舌舔舐着钢筋水泥,认定自己像个探照灯,盲目地照向悬,却照不出多少希望。但既然选择了,就得认怂。咱们不是英雄,我们都是一般/平平人,是一般/平平人里那些敢把命豁出去的狠角色。 说到数据,那真是一堆看不懂的符号。有一次救援,火场温度高达 1000 多度,氧气含量跌到 4% 就连更低,那就是没救了。消防员队长喊了三次“撤退”,我像被钉在原地一样。
那一刻我才知道,那会儿那些看繁华的眼神,那些认定“死几个人无所谓”的语气,在大火面前全是笑话。在那种极端环境下,人的本能就是求生,包含求死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哪怕是被包着,哪怕是被困在角落里,咱们也得想办法,哪怕是把腿打断也要把活人拉上来。
那种时候,我认定自己就是在用双腿丈量纸醉金迷的繁华,用肺活量对抗天翻地覆的崩塌。 身处其中,你会发现,那些看似宏大的誓言,在具体的烟火面前,都轻得能够忽略不计。
那会儿总想“救回一条命”,后来才知道,大量时候救不回,就连救不动那个满身伤痛的幸存者。
有时候只能看着火海,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神,心里堵得慌。我也曾想过,是不是自己忒软弱了,是不是不该把命豁出去。但转念一想,要是连自己都不肯去赌一把,那哪位肯去赌?咱们这一行,本身就是个稀罕事,一个个都拼,一个个都豁,才组成了这个队伍。 我也见过忒多离别。
那是别人家的事儿,不关咱们的事。
有时候看着他们在巷口等着,等着,等着,确实等不来。
那时候我就明白,咱们不是超人,也不是神,就是像一般/平平人一样,有着七情六欲,会累,会怕,会想家,会想回家进食。
那会儿认定这行当光荣,目前想想,这行当真是残酷。咱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白纸,任由命运拿着画笔在上面乱涂乱画,画好了就撕了,没画好就接着下一张。 在某个深夜,我就连认定,这行当的尽头可能就是死。但每当看到火光,那种绝望感就会瞬间烟消云散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火灭了,只要人还活着,这一切还都值。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别看有时候心里挺苦,挺累,但每当想到还有人在等着,就有了一丝光亮。 最终我想说,人生这条路,没人能预知终点。但咱们知道,每一步踩下去,都是真的。
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只要方向没偏,哪怕摔得头破血流,那也是活过。咱们不是高高在上的云端,就是一片在风里扑腾的羽毛,但羽毛也有羽毛的尊严,有羽毛的痛感,有羽毛的飞翔。
只要飞得起来,那就是飞翔。 这行当里的人,大多活不长久,但活得挺明白。明白啥是责任,啥是牺牲,啥是活着。就像那辆旧脚踏车,别看锈迹斑斑,但上面的牌子亮堂堂的,那是咱们心里最骄傲的“新造”。人生就是这样,有时候是为了别人的幸福,自己却把自己烧成了灰烬,但灰烬里也能长出新的根。 故此,我不再认定苦了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还有人在火里挣扎,只要还有人等着被拉上来,我就认定自己还活着。
这就是咱们这一行的道,好办,直接,却最难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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