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日子过得就像老黄历上的字,看着大,自己却认定特别慢。 那时候认定工夫是个会跑的迷魂阵。中午十二点,大人们还在灶台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磨豆浆,灶台间里飘着黑乎乎的香味,我捧着刚出锅的红薯,那种热气熏得眼睁不开,连鼻尖都成了个红布条。
那时候不懂啥叫“健康”,只知道吃得多、长得快,身体里仿佛装着两桶水,喝一口就满。 记得有一回,在巷口的小摊前玩过。买根烤红薯,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戴着个脏兮兮的草帽。我掏着零钱,心里盘算着能换多少零头。老板递过来一串,我数了数,四根,两块钱五毛。他笑眯眯地给我夹了一串,说:“孩子,这红薯甜着呢,多吃点,长个儿才有劲。”我摸了摸那串刚出炉的,表皮焦黄,内里软糯,咬一口,一股甜腻的汁水顺着牙往下淌,那是真味啊。
那时候认定,整个世界都甜腻腻的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香。 最快乐的事,莫过于在院子里打滚。
那天正热,隔壁家的狗在叫,我心想:“有了!”便光着脚丫就冲进院子。水泥地忒硬了,又滑又凉,我像只不知轻重的小猫一样,前脚踩在后脚上,屁股跟着晃荡,嘴里说着:“哎呀,好凉快!”实际上屁股是烫的,腿是酸痛的,但那种清凉感瞬间就能驱散所有的烦恼。
后来,我也学着大人的样子,拿着竹竿去挑草。竹竿子扎脚,痛得眼泪直流,可一旦戳到草茎,那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连眼都想眯起来,心里那股子痒痒的感觉,比吃了蜜还甜。
那时候不懂“人体工学”,没有键盘,没有鼠标,就用双手去干那些粗活,认定这就是生活。 那时候,大人讲话都特别夸张。爷爷说不能吃忒多,可是奶奶说只要吃饱了就能跑五里地。
那时候认定,吃饱了就是福,跑快了就是命。我总爱跟奶奶争,非要睡在夏天的草席上,翻来覆去,嘴里还喊着:“奶奶,我不睡,我要玩!”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,把草席往旁边一推,说:“那就睡吧,睡醒了再玩。”那时候认定,只要别被妈妈骂,啥苦都算甜的。 那时候,夏天特别漫长。趴在院子里看知了,嗓子都哑了,耳膜嗡嗡作响,脑袋直直地往后仰,像要掉进坑里似的。我们看天上的云,像棉花糖一样软,摸起来暖烘烘的。
有时候,我们也会去河边钓鱼。鱼竿是硬木做的,绑着红绳子,鱼钩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。
那天中午,我悄悄拉了一根,结局鱼竿断了一节,绑绳也断了,只落下来半截红绳子,像颗红珠子挂在树梢上。爸爸看过来,说我偷了鱼,我这才反应过来,是我想着能换糖吃,把鱼竿的绳子换了根。爸爸并没有来气,只是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宠溺,像看一只还没学会步行的孩子。
那时候,哪怕输了一局,也认定是意外之喜。 那时候,悲伤也像笑话一样。 记得有一次,我出于把铅笔弄丢了,急得哭鼻子。妈妈没有哭,只是默默地把那支笔捡回来,塞进我的书包里,说:“反正也没用,你就拿着玩吧。”那时候认定,妈妈说的话别看像句废话,但心里却沉甸甸的,像是被啥东西填满了。 记得有一次,好哥们儿吵架了,我不理他,死活也不牵手。他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我心想,算了,反正也没人跟我玩,还是回家写作业吧。
那时候认定,确实不用勉强自己,回家闷一下就好。 那时候,我认定工夫不是直线,而是个庞大的圆圈。白天在教室里看书,晚上在院子里玩,周末在镇上逛。
那时候认定,每一个周末都是大日子,每一次日落都是金色的时刻。 那时候的秋天,叶子彤彤的,像把小扇子,又像漫天飞舞的蝴蝶。
那时候的冬天,雪下得挺大,像白色的棉花,堆在墙角,像童话里的城堡。
那时候认定,世界挺大,远得摸不着,但也亲切得让人想待着。 那时候,没有“难题”,只有“挑战”。 那时候,没有“浪费”,只有“享受”。 那时候,妈妈骂我,不是对,是怕;爸爸叹气,不是怨,是累。 那时候,我认定自己是个小大人,实际上最大的烦恼,就是长不大,就是不够格,就是那样毫无防备的心。 后来,我长大了。 启动在意那些细枝末节,比如铅笔断了要换一根,出于那根断了的铅笔断了线,多浪费;启动嫌弃路边的杂草,认定那是碍眼;启动恐惧妈妈骂人的声音,认定那是威胁。 可每当夜深人静,躺在ene 软的床上,听着窗外间或传来几声狗叫,我就想起那个午后,想起那条断了的红绳子,想起那个在混凝土地上肆意奔跑的自己。 那时候的快乐,是真的;那时候的烦恼,也是真的。 如今,我依然会怀念那个年纪。出于在那个年纪,我拥有整个世界,也拥有整个世界全体的任性。 那些时光别看那会儿了,但那份纯粹的笑容,那份对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,依然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。 就像那根断了的红绳子,别看残缺,但曾经那样鲜艳地挂在树梢上,提醒着我,曾经有多幸福。 目前,我也终于明白,童年不是用来怀念的,是用来感谢的。 感谢那个不懂事的我,感谢那个会哭会笑的自己。 感谢那段漫长而短暂却又无比珍贵的时光,让我拥有了后来无法复刻的纯真。 哪怕世界已经变得复杂,哪怕风雨已经降临,只要想起那个在院子里打滚、在河边钓鱼、在烂泥坑里摔得满脸是泥的年纪,心里依然会涌起一股暖流。 那种温暖,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霜。 出于,那是归于我一个人的,最纯粹的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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