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巴黎那扇庞大的厚重铁门时,脑子里想的实际上极少,只有两手空空、心情忐忑的感觉。我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,里面塞着十年前在图书馆随手翻过的一本书,封皮已经有点泛黄,边角磨得发亮,像极了这趟旅程里所有的沧桑。 并没有带任何所谓的“深度思索工具”,也没有预设啥宏大的叙事框架。我只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游客,手里握着半个苹果,抬头挺胸地走进卢浮宫。导游的声音有些沉闷,报着路线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清单。我一边听着,一边盯着橱窗里那些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大象,心里想的是:为啥我要专门花一整天工夫看东方的动物?这并不是为了研究啥生物学,只是认定它们挺壮观,想拍几张照片发哥们儿圈。 走累了,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坐下 Eating(用餐),点了一份最贵的法式热狗。刚咬一口,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咸得让人鼻子发痒。旁边有个法国女孩在疯狂地吃,嘴里发出知足的“噗噗”声,眼神里闪着光,仿佛那是她全世界所有的幸福。我看着这一切,突然认定手里的这本书就像个庞大的笑话道具。它既没有魔法,没有任何神迹,也就没有传说中那些能转变世界格局的力量。它就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纸卷,用夹子夹着,哪位认真看哪位看哪位。 下午在感受贝聿铭设计的“美国馆”时,我实际上没如何看懂那些几何线条和光影的巧妙配合。我只是认定,那个玻璃金字塔像个庞大的眼,盯着人看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妄和现代感。旁边的游客们都在窃窃私语,有人笑有人叹。我懒得解释啥叫极简主义,啥叫秩序感,我只知道这种风格看着就让人认定有点逼格,有点“挺了得”,但又不敢确定那究竟多了得。 随意逛了逛塞纳河畔,坐在长椅上,看着两岸的游人如织。
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拍着鸽子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发呆。我盯着那个发呆的背影,突然就悟出了一点东西:人类实际上没有那么多“深刻”和“伟大”。大多数人的生命轨迹,不过是像这摆渡人一样,日复一日地将观众送往目标地。我们拼命想要证明啥,证明自己有多关键,证明自己拥有转变历史的资本,结局往往只是把工夫浪费在追逐那些虚妄的符号上。 心里那股子被“精神富足”的焦虑慢慢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的平静。我启动想,要是我不急着要啥,像这本书一样,平平淡淡地看个繁华,是不是反倒不会那么累?要是我不追求所谓的顿悟、升华、哲理,只是像那个女孩一样,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大口吃得快乐,会不会也挺好? 路过一处转角,看到一对情侣在拍婚纱照。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,新郎西装笔挺,背景是简朴的乡村房子/屋,周围没有摩天大楼,没有广告牌,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。我突然认定,那些被建造的、被刻在石头上的、被展览出来的“文明辉煌”,有时候确实显得有点富余。人活着,不就是在这喧嚷的世界里,为了寻找一个略微宁静点的角落,找个地方坐坐,晒晒忒阳,发发呆吗? 回到酒店,把那个沾了汤渍的帆布包往床上一扔,躺了待会儿。闭上眼,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逻辑链条,也不是在复盘自己的感悟。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巴黎挺美,人也挺美,书也挺有趣。它们之间没有啥必然的联系,就像两艘船在河流里擦肩而过,碰了碰,又持续各自航行。 离开巴黎时,天已经黑了。我在地铁上站了挺久,看着窗外慢慢不清楚的霓虹灯火。手里仍然握着那本书,翻开一页,字迹有些不清楚,像是被工夫浸过。我轻轻合上,把它放进包里,放在背包的最里面。
或许它明天到了某个地方,会被某人打开,被某个人读进去。 我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意义。
或许意义压根儿就不是由人来定义的。
或许它的意义就在于,甭管你在巴黎是在巴黎,还是在你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,只要有人肯停下来,肯花一点工夫停下来,看看一个小小的角落,闻一闻空气中飘过的香,听一听远处传来的歌,你就已经找到了归于自己的“巴黎”。 这就是我的感悟。
没有惊天动地,没有逻辑递进,就这一点点零碎的记忆和瞬间的触动。我带着这本书离开,不是为了搞定某种任务,只是为了确认,在这样庞大的、喧嚣的世界里,还有人愿意信任,生活原本是如此好办,如此有趣。 夜色挺深,巴黎还在睡。而我,带着满心的质疑、一点点困惑,还有那本不知该从哪儿来的书,启动新的旅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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