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刚报名那会儿,面对的是满屏的“请如实填写志愿时长”和“请上传照片”。我盯着那个按钮,心里数着:要是填了三天没动静,辅导员会不会把我当个冒牌货给注销?结局没人管,反正心里那点虚火,热乎着热乎地就烧完了。 后来确实去了,才发现这场仗如何打。
不是去“拯救”啥,就是去蹲着,去趴着,好几年没动过学。操场边的长椅上,时常看到有人在骑电动车,后面跟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学弟学妹。
有人刚做完核酸,脚上就套了个一次性医用套子;有人打完点滴,腿脚刚沾了点灰,就被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绿豆汤。 最狠的时候,是进医院病房的那一刻。隔着门,我被安排去了发热门诊。
那里的空气里总带着消毒水味和汗味,夏天那是一股刺鼻的硫磺味,冬天则是呼出的白气混着药味直往鼻孔里钻。风沙大得挺,连脖子都痒。有个护士楼着小推车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两袋刚拆封的物资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把东西放在推车最上面,转身就走,没回头,没讲话,连个“不好意思”都没说。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我们的志愿服务,实际上是在做一件贼好办却贼需求耐心的事。就像我在抗疫一线遇到的那位年轻大叔,他穿着定制到前的白大褂,袖口磨得发白,上面全是胶印的字。他讲话挺慢,像极了操场上那些慢速移动的电动车。他问我是不是迷路了,我摇摇头。他却淡定地说:“没事,你往这边走几步,右转,那个穿粉红衣服的就是你。” 他指的方向,正是我们站立的这个角落。 那时候我细想,为啥大家总爱把我们放在最前面?出于哪位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形成啥风暴。当一只鸟飞出去,它会告诉你风往哪吹。当一艘船被风掀翻,它会告诉你水往哪流。而我们这些年轻人,有时候认定好累,认定意义不大,就连认定自己是个笑话。 但这点情绪确实没必要让情绪来。
你看那些在一线的人,他们有的受了伤,有的嗓子哑了,有的就连出于长期戴口罩,脸颊上留下了厚厚的硬皮。
可是他们依然过得挺好,依然笑着,依然忙着,依然认定日子还没白过。 还有一点特别让我触动,就是那种“被需求”的渴望。
那会儿我认定,我的价值在于我多智慧、多努力、多专业。目前才懂,我的价值在于,我能在别人需求时,哪怕我只是递上一半的常识,或是帮他们扶一下门,或是把那份焦急的情绪先替他们录下来。 我也遇到过一些让人心里发毛的瞬间。有次凌晨两点,病房里全是那种让人根本睡不着的躁动,像一群受惊的蚂蚁,在血管里乱撞。
有人为了争着拿一粒药,在走廊上推搡着;有人认定等待工夫忒长,启动跟同事吵架。
那一刻,我特别悔得慌,悔得慌没早点告诉他们“别争了,跟着忙”。
后来我才知道,老人根本不在乎那些争抢,他们只在乎药能不能按时送到嘴里。
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自己像个透明的过客,除了递东西和看表,其他都不算数。 但转天早上,护士站传来消息,一位需求紧急插管的老奶奶到了,医生在走廊里转悠好久,最终才把她叫出来。
那一刻,所有的累得慌都瞬间烟消云散。大家围在一起,哭得稀里哗啦的,那是纯粹的情绪宣泄,没有任何经济利益,也没有任何 KPI 考核。 就在那一刻,我认定我们真正长大了。大不是长得高,不是学历高,而是能站在最前面,面对最黑暗的时刻,还能笑着对自己说:“没事,咱们一起扛。” 我也启动反思,为啥我们总想把这些责任扛在自己肩上?是出于不想别人泄气吗?还是出于我们忒渴望被看到、被需求了?或许正是这种渴望,让我们跑得忒快,以至于忘了如何停下来,如何喘口气,如何真正去感受这份沉甸甸背后的人情味。 直到今天,当我们再次走出校园,面对的不再是堆积如山的文件,而是路边等待取餐的窗口,是超市里焦急的导购,是社区里茫然的孩子。我认定,那种“志愿”的感觉,实际上就藏在这些细小的瞬间里。 有时候,你发现了一杯水已经凉透了,你会默默把它带走;你发现了一座桥的螺丝松动了,你会轻轻拧紧它;你发现了一本急需的字典被锁在了柜子里,你会 sebelly,然后把它找出来。 这就是我们吧。
不用惊天动地,不用轰轰烈烈。我们就用每天认真坐好每一个小时,用每一次耐心的倾听,用每一个平凡而琐碎的日常,去修补这个世界。 有时候看着屏幕上规定的其他同学,心里会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他们也在战斗,也在负重前行。我们为了一个志愿时长奔波,他们为了一个数据奔波,为了一个病人奔波。但这中间的差距,究竟有多大?或许只是几小时,或许只是几米,或许只是一个眼神,或许只是一个微笑。 但我能确定的是,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,只要我们还愿意伸出双手,哪怕只是递出一张纸巾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我在”,我们就没有输掉这场仗。 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这次经历让我认定,生活里确实有大量细碎而关键的宝藏,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,等着我们去发现,去珍惜,去守护。 或许赶明儿不会再有那么多需求奔赴的战场了,但那种“把别人放在心上”的感觉,会一直留在我的骨头里。 就像那个穿粉红衣服的大叔,他对我说的“往这边走几步”,目前看来,实际上是我给自己指了一条回家的路。 (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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