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那会儿,刚开彻底园的教研会,坐在园里老地方,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茶,脑子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,软绵绵的,舒坦也舒坦。 开会的时候,实际上挺累的。王园长那个眼神,比我见过的所有讲稿还直白,她盯着屏幕,眉头锁得能夹死只苍蝇。讲的那叫一个劲爆,全是关于家园共育、关于家园关系的、那些热乎又扎心的词儿。听得我后背发凉,心里直打鼓:是不是我们这几年 education 得忒多了?
是不是大家把“共育”都弄成了“共卖”? 我认定吧,几个老师围坐在那边,像是一锅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冒泡泡,表面看着繁华,底下全是柴火噼里啪啦地响。 有人启动讲“共育”的办法,如何搞公众号?
如何发通知?那简直是把幼儿园当自媒体运营了。
我想起之前跟几位年轻老师聊过,他们在那边拍着胸脯保证,只要我发条哥们儿圈配图,他们一年就有几千条笔记。我当时就忍不住笑,心想他们是不是认定自己是那个唯一懂互联网的人? 结局今天开完会,我进去看数据,发现那所谓的“家园共育”,执行起来,确实就像用面粉去包饺子。 有个老教师,姓陈,讲话慢吞吞的,跟我讲他馆区那两个孩子。
那是个典型的隔代教养样本,孩子两岁,奶奶在旁边一块儿看手机。
那天上午,我搬着积木把孩子’accord"在园,那个奶奶立马起身,一边收拾一边跟我说:“老师,我孩子今天进食特别好,奶奶在旁边看着,他爸不在,他肯定也喜爱!” 听着挺暖心的,但我知道那是“共育”里最大的陷阱。孩子喜爱奶奶看手机,是出于奶奶手机里藏着世界,而不是出于有老师在旁边看。 再比如那个叫小敏的婴儿区,刚开学那几天,我推了一波“邀请家长入内”的活动。
那天来了十三个家长,全是素质挺高的,穿着干净利落,带着孩子,拿着小本子。 我坐在角落看记录,发现那些家长,简直都在同一个哥们儿圈上,晒着同一张照。照片上,孩子穿着校服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“成长记录”夹子,旁边站着一位穿着西装、笑容灿烂的爸爸。 紧接着,又是第二张:孩子抱着绘本,旁边站着那位戴眼镜的爸爸。 我想问他们:“你们今天孩子穿的是啥?”“你们今天看了啥书?”“你们拍照的时候,孩子手里拿的是啥?” 他们秒回:“穿校服啦!
看语文书啦!手里拿着成长记录夹!” 那一刻,我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。所谓的“深度共育”,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给孩子的照片配上一个礼貌的赞,顺便让那条哥们儿圈点赞数蹭蹭往上涨。 我想起上次听一位资深园长开会时说的话,她说:“我们幼儿园是孩子的第二个家,但绝不是家长哥们儿圈的打卡点。” 这话我听了三年,直到今天才发现,大家实际上都懂,只是没人敢提。 那天下午散会,天边的云烧着了橘红色,像极了那些在微信群里被翻烂了的聊天记录。有些家长,确实把幼儿园当成了私域流量场。他们不会带孩子来,只是把孩子接来,发个哥们儿圈,配个表情,说“感谢老师带娃”,然后转身就走。 还有个刚入职的小老师,跟我说过她最头疼的事。她每天要面对几十组家长群,群里像菜市场一样,有的家长催作业,有的家长问家教费,有的家长纯粹想站着看繁华。 有一次,有个叫张姨的家长,天天在群里发孩子上学穿红衣服的照片,还说这是“时尚”。我看她一脸嫌弃,就问她:“张姨,您孩子穿红衣服,是为了时尚吗?还是为了老师认定您孩子穿得喜庆?” 张姨在群里秒怼:“哎呀老师,您真会开玩笑,这是为了孩子快乐嘛!咱幼儿园也是给家长看嘛!” 我当时认定她挺委屈的,这哪是家长啊,这是客户的代言人啊! manufactures 不就是为了卖产品嘛? 可你看那些数据,那些“共育”的报表,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了。 上周园里搞个“亲子阅读周”,我安排了三个班级,每个班级轮流带孩子去参观。周一,是一年级大班,孩子们穿着小书包,手捧着笔记本,正襟危坐地听老师讲绘本。 周三,是托班,孩子们穿着睡衣,光着脚丫,光着屁股,围着妈妈转圈,手里还抓着一大把花瓣,说是“补充营养”。 到了周五,才是家长开放日的高潮。我们特意挑了五个“深度共育”班级,让他们展示成果。 结局呢? 周一的班级,那个孩子正皱着眉头,指着绘本上的卡通人物,跟老师争论:“哥哥为啥是蓝色的?”老师耐心地解释:“这是蓝色和绿色混在一起的一种颜色。” 孩子们听得入迷,眼神发亮,像是在听故事。 周三的班级,那个孩子正趴在桌上,嘴里叼着妈妈刚摘的野花,嘴里念叨着:“妈妈,这片花好香,像草莓味的。” 妈妈正忒懒地在旁边打个盹,手里还捏着手机查路线。 周五的展示,更是让人看得我只想笑。 那一排排规整的队伍,穿着统一的马甲,手里拿着精心制作的小礼物。 工作人员拿着话筒,兴奋地说:“哇,看啊,这位小哥们儿今天穿红衣服,这位穿绿衣服,这位……不对,不对!是穿蓝色衣服!
哎呀,我们的配色真好!确实是完美共育!” 台下,家长们举着手机,对着镜头比心,对着镜头吐舌头,对着镜头喊口号。 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了那些完美的数据: “亲子阅读参与率 100%",“幼儿着装美观度 98%",“家长中意度 95%",“家园教育合力 爆棚”。 可孩子呢?孩子穿着宽松的衣服,光着脚丫,光着膝盖,光着嗓子,光着鼻子,光着屁股,光着腹,光着心。 他们在外面疯跑,在教室里乱坐,在午睡时打呼噜。 我想起那天开会时,王园长说的那句话:“教育不是贩卖,不是营销,不是表演。” 可目前的我们,仿佛都在卖课,在卖课,在表演。 我们拼命地给家长发资料,拼着想构建一个整个的教育闭环。我们拼命地张罗活动,拼命地展示成果,拼命地证明我们“共育”得挺深、挺透、挺专业。 可是,当孩子回到家里,回到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房间,他们只知道,今天老师带他们走了,明天早上,老师会来接他们回家。 除此之外,他们知道的一切,都只是哥们儿圈里那条“感恩教育”的文案,只是群里回复的“谢谢老师”。 有时候,我认定我们忒累,忒急眼。 我们要模拟家庭,要复制生活,要制造触动。 可孩子需求的,不是被表演出来的“完美”,而是真的、粗糙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生活。 那个穿红衣服、穿绿衣服、穿蓝色衣服的孩子,那个光着脚丫、光着膝盖、光着鼻子、光着心、光着腹的孩子,他们不需求我们的精心策划,他们不需求我们的标准答案。 他们只需求一个能让他们安心就寝的夜晚,和一个能让他们在睡梦中持续探索世界的清晨。 我们拼命地跑,却忘了真正意义的教育,往往形成在一个没有观众、没有镜头、没有数据记录的时刻。 那天散会,我走出园门,风有点大。 我看到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,树皮粗糙,树洞大,里面住着大量小动物,它们在互相啃食,在互相取暖,在互相交流。 它们不需求我们教它们啥,不需求我们安排啥课程,不需求我们展示啥成果。 它们自然,真,快乐,这就是最好的教育。 突然认定,我们是不是忒把自己当回事了? 我们忒想把幼儿园变成一个庞大的教室,一个展示“共育”成果的展台了。 可孩子在哪儿?孩子在哪儿? 我想,孩子就在口袋里,在汗水中,在每一次假装独立、假装懂事、假装成熟的过程中,在那里。 他们不需求完美的数据,不需求华丽的辞藻,不需求所谓的“深度共育”。 他们只需求爸爸妈妈一个杯子水,一个被灌满的枕头,一个他们在外面疯跑、在教室里乱坐、在午睡时打呼噜,然后在某个清晨,被接回家,过完一天,然后就寝。 这,就是教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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