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操场那边就有喊声。
不是起床号,是班长用方言喊:“集合,再不来,罚抄校歌三遍!”忒阳刚露头,刚躺下的小草就挺不住了,像被哪位狠狠捏了一把,骨节处全是青紫的旧伤。迈着步子时,鞋底硌着碎石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疼得脚后跟直冒烟。 教官是班里最凶的一个,眼神像钩子,专勾住不服的人。他喊口令要撕心裂肺,我们喊得嗓子哑了,眼泪就掉在泥地里。
有人哭,有人笑憋住,有人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哪位也不敢看对手的眼。 最让我难受的,是烈日下吐出的白沫和汗水把校服黏得像个面条。我们在泥坑里打滚,泥巴糊满脸,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有人被晒得睁不开眼,直跟地面撞,人也自己趴下了。 队伍走到半路,有几个女生确实哭了。
不是怕疼的哭,是怕被骂哭。
那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巴,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心里满是委屈。但没人讲话,就跟着队伍持续走。 中午,我们在大锅里煮白米饭。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乎的白米饭凉得再快也还是香的。大家一边吃一边互相拌嘴,有人说我抢菜,我说没事,反正哪位都不分。
那种饿得慌感,那种热浪裹着风带来的黏腻,让人连 mots 都说不利索。 晚上熄灯号一响,大家瘫在草席上,气都累了。教官把被子一盖,哈喇子弄脏了半边。就寝前,大家都说今晚务必把嗓子练好。 第二天忒阳挺毒,不像昨天那么烈。我们带着满身的泥,带着满身的汗,背着行囊,又仿佛回到了家。 或许,军训的痛,就是为了赶明儿能笑着奔跑。
那些被晒黑的脸,被晒破的衣角,都是勋章。
只要站得直,脚就不疼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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